2007年7月16日星期一

何炼成-西部大开发战略与对策新探

许戈辉:"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各位好,这里是大红鹰・世纪大讲堂,我是许戈辉。

  近年来,不论是政府还是民间,关于西部建设开发的呼声都是越来越密集,有关的政策和举措也是纷纷出台,不可否认西部建设是越来越火热了。然而就在这种火热当中,我们仍然可以听到一种很清醒的声音,那就是西部建设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更高层面上的战略把握和对策的制定。

  那么我们今天请到的主讲嘉宾就是著名的经济学家何炼成教授。他自己本人已经在西部工作和生活了五十多个年头了,让我们一起来认识一下何教授。

  何炼成简历

  何炼成,1928年出生与湖南浏阳。1947年考入武汉大学经济系,1951年毕业后到西北大学经济系任教五十二年。1990年被评为博士导师,在经济学界被誉为"西北学派"的奠基人和代表。先后三次获得中国图书奖,十八次获得省部级奖励。

  六十年代,他曾经引发了全国性的生产劳动理论大讨论,九十年代初期又成为"非国有化"大思路的倡导者。

  许戈辉:何教授,您好!我知道您是湖南省浏阳人。

  何炼成:对。

  许戈辉:那我们知道谭嗣同的老家也是浏阳,对吧,我还听说谭嗣同是您少年时代心目中的偶像。

  何炼成:对。

  许戈辉:能给我讲讲谭嗣同对您产生了哪些影响吗?

  何炼成:谭嗣同是戊戌变法牺牲的六个人之一。他是湖南浏阳人,离我老家只有三十里路。

  许戈辉:离您的家只有三十里路,你们算是远邻了,也算一个稍微远一点的邻居了。

  何炼成:对对对,谭嗣同英勇就义的信息,在我们老家普遍地传播,所以我小时候就受这个影响,影响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方面,就是应当维新,现在叫创新。第二,就是要不怕牺牲。谭嗣同讲,他说假如说变法有牺牲的话,从他第一个开始,那么他因此为变法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死的时候仅仅是三十三岁,因此他的精神对我后来求学也好、做学问也好、研究也好,以至处事也好,参加革命工作也好,都有很大的激励。

  许戈辉:我们知道您在提出"3:4:3模式"的时候,当时据说整个经济学界只有一个人支持你,其它全是反对的声音。那我想知道,就是当您遭到所有人的围攻和反对的时候,您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是什么让你能够坚持下来的?

  何炼成:这个就要回顾一下八十年代中期。具体讲,就是1984年经济体制改革决定出来以后,当时就提出来,我们的体制改革应当从国有大中企业开始,以国有大中型企业的改革为中心。因此我就思考这个问题,国有大中型企业怎么改? 1986年我到美国讲学,就考察了一下美国有关所有制的情况,那么后来感到,从美国来讲,这样的一个所谓的自由市场经济国家,他有一定的国有制,但是国有制比重很小。因此我就想到,我们国内当时基本上都是国有制,80%以上是国有制,大概有百分之十几是集体所有制,私有制基本上被消灭了。这个我就考虑,为什么过去咱们经济增长比较慢,为什么有些地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发展这么快,我就想到其中有一个问题就是所有制问题。所以我认为,所有制结构必须调整,因此我在美国讲学的时候,就运用了这个思想。1987年回国来,刚好碰到当时全国高校的社会主义经济理论讨论会,在杭州召开的,在浙江大学召开的,我就提出来,我说现在城市的经济体制改革,关键是国家所有制,国家所有制的比重太大。集体所有制太小,私有制几乎等于零,我说这样的结构经济要发展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就运用了一个模式,我就拿飞机打比方,我说国有制不可没有,但是它不能太多。好像飞机这个飞机头不能太大。

  当时我提出来有三分之一够了,百分之三十几够了。另外的话,由于中国当时经济比较落后,所以公有化的程度不能太高,应当采取各种各样的集体所有制,或者股份制等等吧,以这个为主体,也就好像飞机的身子。最后的话,私有制绝不可少,好像两个翅膀,没有私有制,经济不可能起飞。所以我就提出了一个飞机模式,就是30%左右的国有制,40%左右的集体所有制,30%左右的私有制,这就是"3:4:3模式"。提出了以后,会议上只有一个教授支持我。

  许戈辉:当时您心里有压力吗,你觉得?

  何炼成:当时我还没有多少压力。

  许戈辉:刚才何教授也给我们说了,因为谭嗣同对他的影响很大了,他觉得要改革、要维新的话,就一定要有牺牲,他就愿意做那第一个牺牲者,我们接下来有请何教授给我们进行讲座,他演讲的题目叫做"西部大开发战略与对策新探",有请。

  何炼成:各位同学,各位女士们,我想今天这个题目是,为什么叫新探?所谓新,过去我们探过,这次我们有一些新的观点要进一步探索。那么具体来讲,就是2000年初当时参加了全国在四川成都召开的第一次西部大开发国际讨论会,我就提供了一篇论文,这个论文的名字叫"西部大开发四十条",这四十条里面我谈了五个八条。

  第一个八条就是西部大开发的指导思想,这个就是江总书记提出来的,所以我们把它叫做江八条。

  第二个八条就是关于战略思考,西部大开发有八条战略。

  第三的话,西部大开发需要政策的支持,我提了八大政策。

  第四的话,西部大开发需要有大的项目,所以我们叫做八大工程。

  最后的话,西部大开发需要钱,钱从何来?我提了八条渠道。

  这就是2000年,西部大开发四十条。那么现在看起来,过了三年多了,我认为我这八条,基本上的话是符合西部大开发的实践的。但是通过"十六大"的报告文献出来以后,我感到从当前来讲,需要进一步深化,进一步新化,有些观点现在看起来大家已经被普遍采用了,有些观点现在需要从观念方面、从理论方面、从实践方面要进一步升华。所以我就提出来了新的八大战略和对策。

  由于时间只有四十分钟,所以我给你讲六条战略和对策。

  那么六条战略和对策的话。第一条就是富民强区的战略问题。

  原来我提出来,西部大开发的战略目的就是富民强区,就是让西部人民富起来,我们西部强起来,这个对不对?当然对。但是问题是,怎么具体化,当时是不清楚的。那么十六大提出来小康社会,就是我们近期的目标就是要全面地建立小康社会,我就考虑,作为我们西部来讲,当前就是怎么样来实现我们这个小康社会的目标?我就提出来,当前西部地区要实现小康社会,首先是要脱贫,为什么?因为现在全国还有三千多万贫困人口。三千多万贫困人口,其中,三分之二在我们西部,也就是两千多万在我们西部。另外一千多万的下岗工人,我们西部的话,也占了将近三分之一以上。也就是农村的贫困人口、城市的下岗工人,加起来四、五千万人。那么假如说我们按照现在的贫困线来讲,这个比例就更大了。按照这个贫困线,有的同志提出来怎么定呢?就是一个人一天生活费假如是一个美元,也就是合八块人民币,这就是贫困线。这个贫困线和美国贫困线不一样,美国贫困线的话,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话,假如低于一万多美元,那么就是贫困人口,就享受国家的待遇和照顾、补贴等等的。

  我们假如是按照一个人一天是八块人民币,那么一年的话就是一千,就是四八三十二,三千多块钱。但是这样一来,实际上我们现在达到这个标准的,包括城市人口,特别是农村人口,很少能够达到这个标准。这里就应当很好地来确定作为西部来讲,贫困线到底怎么定。也就是你脱贫致富到小康,你还不能够超过贫困线以上,那么你怎么叫小康啊。所以我说西部大开发首先的任务就是要脱贫。而我们现在的话,特别是农村的贫困人口相当多,绝不止一千、两千多万,从西部来讲,光是咱们陕西嘛,陕西的安康地区至少有一、二十万贫困人口,光是那些弱智,就将近十万了。所以从我们的陕南来讲,有很多地方贫困户还是不少的,陕北好一点,但是也不怎么样。

  那么从城市来讲的话,下岗的工人或者一些还没有下岗,但是工厂效益不好的工人的话,他们的待遇也很低。我们现在农村里头的人均年收入平均还不到一千人民币,就是一百多美元那样子。所以贫困问题对我们西部来讲,是关键问题。所以我认为应当首先脱贫,那么贫困不能摆脱,那样我们西部大开发是一句空话。

  第二点就是前面我们所讲的,要坚决调整我们基本经济制度,大力压缩国有制,扩大私有制,这是前面我讲的。八十年代中期就提出了所谓的飞机模式,"343模式"。那么这近二十年来国有企业改革的趋势,以及所有制调整的趋势,是基本上符合这个思路的。我们国有制,从相对数量来讲大量减少。现在全国,大概是相当于减少到50%多一点点,就是国有制还占50%多一点点。有的省国有制比重只占百分之十几,比如说浙江,浙江国有制只占17%,广东的话23%。但是我们西部地区的话,国有制的比重仍然很大,平均还在60%以上,有的省80%,比如说青海。所以我就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先进地区、发达地区,国有制比重反而越小?而我们落后地区的话越大,什么原因呢?后来感到还是符合马克思的基本原理,什么原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力落后,你的所有制就不能那么大,不能那么公。

  公有化程度要高,必须是生产力要大发展。共产主义的话,生产资料归社会所有,为什么?生产力发展很高了。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所以才能够按需分配了。因此就说明的话,马克思的基本原理是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而不是倒过来。不是说你生产关系想要高就高,不行,生产力到那儿高不上去,高的话还要掉下来,这是我们过去所谓三面红旗、所谓大跃进的时候,人民公社化,为什么是错误的?因为他违背了这个基本规律。所以我认为对西部来讲,这个问题必须考虑,客观规律是不可抗拒的,谁要违背了,我们要吃苦头。过去我们吃了大苦头。

  所以我认为现在从西部地区来讲,应当明确地讲,国有制比重必须压下来,集体所有制比重必须要扩大。而且是各种各样的所有制,混合所有制。最后的话,私有制比重还应该有一定的发展。现在的话,从西部来讲,私有制的比重还太小,这是第二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就是新兴工业化的道路问题。这是一条重要的方针。所谓新的工业化。过去的工业化,同西方的工业化也好,我们过去的工业化也好,是以牺牲生态为代价的。工业化的结果破坏了环境,污染了环境。我们这里提出来,应当既实现了工业化、实现了信息化,同时又使得生态最后能够良性循环,可持续发展。

  那么中国,由于过去也是继承了前苏联的那一条工业化道路,优先发展重工业,所以我们也是优先发展重工业。那么这条道路,在过去的时期,特别咱们在五十年代,当时有这个必要,因为咱们重工业很落后啊,自己当时不能制造汽车,连钉子都不会做,把钉子叫洋钉,都要进口。现在的话,我们有了一定的基础,特别是156项,打下了我们工业化的基础。所以现在情况下面,你再强调要优先发展重工业,这就不符合当前的实际了。所以改为优先发展信息产业,特别是要优先发展信息软产业。因为软件产业一个特点,特别它主要的要素就是靠人们的智力。

  以陕西为例。咱们现在有院士大概四十几个,原来三十几个,这次大概评几个,至少上四十个,博士导师一千多人,教授上万人,大学生几十万。有这么个智力资源搞软件,这个要素还是比较充分的。

  印度和咱们中国有很多类似的地方,也是人口大国,地方也很大,又是个古老的一个文明国家。可是我们知道这几年以来,印度的软件产业上去了,占了世界第二。而日本的话,原来世界第二,它已经排到第三去了。据说现在美国的软件产业里头五分之一是印度人,印度的学生。中国学生的话,大概也占百分之几。

  印度学生很多回去了,因为国内发展软产业嘛,他们回去以后就自己办软件工厂。我们应当在这方面要学习印度,这就是说我认为,作为整个的发展趋势来讲,软件作为信息化的一个重大标志,因此,咱们中国,在确定产业方针以后优先发展,我想是有条件的,是有条件上去的,这是第三。

  第四条就是"三农"问题。在民主革命时期毛泽东讲,民主革命的根本问题是农民问题,实践证明了是如此。农民什么问题呢?土地问题。土地问题什么问题?吃饭问题。因为封建社会农民没有土地,或者很少有土地,土地掌握在地主手里头,所以农民经常穷、经常挨饿等等。因此作为民主革命时期来讲,我们假如不把农民的问题放在首要地位,不动员人民来参加民主革命,我们能够打胜仗吗?所以现在来讲,把"三农"问题作为咱们进一步的发展的一个关键问题。那么西部地区尤其如此,因为从东西部来讲,西部就是农村,东部才是城市。

  我算了一下,广东现在的农民,一个农民家庭一年收入一万块钱,还仅仅是一个光脱贫的一个家庭。我们陕西呢,一年说上万,上一千都很少啊。农民收入这么低,因此他生活怎么能够富裕起来。这是从农民问题来讲,农民问题关键收入问题。

  那么农村问题,问题比较复杂了。什么复杂呢?就涉及到我们农村的组织问题。那么应当说我们现在农民的组织按照过去来讲,就是有公社,下面有生产大队和生产队,公社取消了以后我们现在改成了乡镇,县、乡镇,以及村一级。村一级的组织到底好不好?

  原来我这个老家的那个乡叫金刚镇,出产花炮那个地方,原来一个乡,我们叫镇,金刚镇,镇机关里头,最多最多十个人(干部),现在多了多少?多了大概将近一百人,增加十倍啊。农民怎么养得起呢?对不对,这是全国的情况,全国都是如此,农民负担加重。为什么?因为上面的官员多了。因此的话,大力精简机构,特别是农村那些基层机构,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就是农村的土地所有制问题,就是我们农村的土地所有制现在看起来有问题。解放初期,当时搞土改,土改法明确规定,打倒地主以后,把地主地要分给农民。分给农民就是所有权给了农民,给农民发土地证。也就是由地主土地所有制,变成农民的个体和家庭土地所有制。但是后来来了一个合作化,土地入股了,后来土地参加了整个公社里头去了,所以后来搞公社化以后,土地所有权就公社掌握了。取消公社以后,现在的话,土地所有权交给村上了。

  我们知道,村上掌握了土地所有权,结果村干部就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我说土地所有制不变不行,所以我提出方案:农民土地也国有化,使用权私有化,因此,这样一来,农村土地问题才算是解决得比较合理。我说我这不是搞私有化,我不是说土地私有制,还是搞国有制。为什么?因为国家不掌握土地不行了。

  假如说农村土地国家不掌握,国家征收的时候成问题啊,咱们修西宝公路就出现问题了。国家我要征用,不管谁的话,不按照办就违反国家的法律。所以土地国家所有制,所有权是国家的,使用权交给地方,交给农民。这样的话我认为才能够解决农民当前的关键问题,就是土地使用权的问题。

  第三个问题,就是要改变税收制度。我们提出来,应当在西部地区,老少边穷地区,要免税五年。那么整个西部地区,至少要减税一半。现在的话,老实讲,我们的费太多,税也不轻啊。天天强调减少农民的负担,我算了一下,我们陕西这么穷省,农民的负担每个人每年两百多块钱,税和费加起来两百多块钱,这得了嘛,他四口之家的话就将近一千块钱一年,农民交不起嘛。他没有钱啊,哪里来钱啊,所以应当大大地压下去。这样的话,才能真正地提高农民的生活或者生产水平。但是五十年代由于当时,是为了要实现工业化,因为当时的工业化只有靠农民。但是你不能老靠农民啊,因此,应当实现第二阶段,就是工业反哺农业,而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实现的这一过程。先是农业支持工业,到一定时期工业化基本实现以后要反哺农业,就是工业要帮助农业。而这个环节,我们一直没有做。

  最后一点是,在政治方面应当实现农民自治。解决政治上的民主化的问题。但是现在我们知道,现在农民没有自己的组织,解放初期,土改时候还有一个农民协会。土改完了把它取消了。现在工人有工会,妇女有妇女联合会,青年有青年团,都有一个组织代表他说话,惟有农民没有。当然农民我们党可以代表他说话,但是有一些党员他不代表农民说话嘛。所以农民有苦无处伸啊,所以我说应当在农村里头建立农民自治,农民的事情自己管。这样的话,就必须要使农民能够真正地发扬民主。这是第四个问题。

  第五个问题简单地说一下,就是建立长期稳定的西部开发资金渠道。

  何炼成:这是十六大提出来的。那么具体情况就不多谈了,我想谈几条对策的意见。第一条,请求中央将财政转移支付的资金,全部用于西部经济开发。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财政转移支付原来是重点想支持西部,但是最近这三年来的结构转变,53%在东部地区分走了,中部和东部两个地区分走了。而西部地区反而少。为什么?因为广东也好,等等,它也有贫困地区啊,广东的贫困农户比咱们的富裕农户还要富得多,因为他们一万人民币,不到一万人民币还是贫困户,那么陕西的话恐怕一万人民币的农户恐怕很少很少,多半的话平均一千左右,一千人民币左右。这就说明,贫困线各个地方不一样,因此,按这个来转移支付,结果东部、中部、西部都要,西部拿的少,所以我们提出来要全部用于西部开发。

  第二,建立西部开发银行。这个问题据说现在正在考虑。

  第三个,就是在西部要建立两个证券交易所,证券交易所有什么好处呢,他是吸引资金的一个很好的窗口。而我们西部地区,从我们陕西来讲,你资金没有窗口,所以很多钱都往东部那里流去了。你不但得不到印花税,而且很多资金也往东流了,不但孔雀东南飞,连资金也东南飞去了,所以提出来的话,应当搞证券交易所,东部有两个,西部也应该有两个。

  第四,就是加快西部的信用合作组织建设,这个的话中央已经正在进行。

  第五,应该规定四大商业银行,特别农业银行,应该加强为农民服务。农业银行不为农民,存款也好,贷款也好,农民要贷款不贷,存款的话,农民到那里他也不吸收,他主要吸收城市存款,这样农民银行干啥?所以应当这四大行,特别是农业银行,应该好好地为农业服务。

  第六条,我提出来,在西部比较偏僻的地方可以筹建博彩城。

  最后一条,坚决贯彻四个"尊重"的方针。四个尊重就是,尊重劳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创造。这是"十六大"的话,过去小平同志只讲了,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这次加了尊重劳动,尊重创造,这就更加全面了。

  那为了贯彻这个方针,我认为必须有几个问题要解决。

  第一个,必须要深化对劳动和劳动价值的认识,就是要解决我们依靠谁、团结谁、打击谁的问题。原来是依靠工人阶级,现在我们经过劳动价值讨论以后提出来,应当依靠五种人。依靠工人阶级、农民阶级、知识分子、干部、解放军,这都是我们依靠的对象。这些实际上是工人阶级了。

  再一个团结谁,团结六种人。改革开放以来,出现了六个新的社会阶层,个体户、私营企业主、民营企业家、还有中介人物,还有自由职业者,还有外资企业里头的白领工人。那么这些人,过去有的把他当作资产阶级了,资产阶级那就意味着是斗争的对象嘛,社会主义就是要资产阶级嘛,对不对。所以把很多人,都推到斗争的这方面去了,推到对立面去了。这个从策略上讲不策略,从理论上讲违背马克思理论。马克思认为,劳动创造价值,这个劳动不仅仅是体力劳动还有脑力劳动。这个脑力劳动不仅仅是有管理,有工程技术方面一些创造性劳动,而且还有管理劳动。所以私营企业主他要管理、他要创业、他要冒风险。因此,这些都算是劳动,这些劳动和其它劳动一样也创造价值。而且它创造的价值,有时候甚至比一般的体力劳动、脑力劳动创造的价值还要大。这是关于深化对劳动劳动价值的认识,关键就是解决基本方针的问题,依靠谁、团结谁、打击谁,这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就是正确认识和对待知识分子。这个问题应当说现在解决还是比较好。首先小平同志讲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大的方向定下来了,再加两个,尊重劳动、尊重创新。

  这是第二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大力提高西部地区知识分子的政治地位、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从全国来讲,知识分子地位过去都不太高。但是通过这二十多年来,东部地区知识分子,现在经济地位有很大提高了,政治地位社会地位也有一定提高。而西部地区,这三个地位都不高,经济地位太差了。我经常讲,现在西部地区从教师、从教授来讲,西北大学是一个地方院校,西北大学教师们的平均工资只等于交通大学的一半。西安交通大学和上海交大一比的话,它也只等于上海交通大学一半,岂有此理嘛。都是教授,而且按道理讲越是艰苦地方工资应该高一些,现在是个反过来。所以我就提出来应当大力地提高知识分子的经济地位。但政治地位、社会地位也相应要提高。

  最后一点,正确认识和对待我国改革开放以来出现的新的社会阶层,这个前面讲了。也就是这六个社会阶层,要正确认识,不要把它推到对立面去,不要把它推到资产阶级的那面去。应当是我们团结的对象,团结他们共同来搞四化,搞现代化。以上的话我就想讲这么六个方面。

  最后,我想把我的话概括为一句话:创新是振兴西部的灵魂,谢谢大家。

  许戈辉:我想刚才同学们给的掌声不仅仅是何老先生在这么高的温度下,给我们辛苦演讲的一种慰问,同时更是对他那种刻苦钻研的,而且大胆敢言的精神和这种作风的一种赞赏。何老先生年事已高尚且如此,我们年轻的学子们就更应该有一种大胆的作风,对吗?欢迎你们的问题!

  同学:何教授,您好!我的问题就是,西部的交通自古以来是十分不便利的,我觉得对经济的发展造成了很大的阻碍,那您认为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怎么解决呢?我想举一个例子,我们陕西,陕北的煤矿是非常丰富的,陕南是有非常丰富的水资源,但由于交通很不便利,我们陕北缺水,陕南我们没有煤资源,那您认为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怎么解决?谢谢!

  何炼成:这是个大问题。咱们陕北煤、气、油是丰富的资源。煤炭咱们知道,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煤炭,储藏量很大,另一方面的话,质量很好,含硫率很低,而且易于开采,多是地面上过不了一米多就可以挖到。但是问题在于,国家的矿产资源开发政策问题,这个本来有个问题我没有谈。过去为什么我们在开发里头出现问题?就是因为我们开采政策方面有问题。按照过去的矿产法规定,我们的矿藏,包括煤、气、油,还有原子能等等那些东西。但是作为原子能来讲,还有金矿来讲,这些必须国家掌握,涉及到国家的金库的问题,国家的安全的问题。一般的煤、气、油,煤炭也好,气也好,油也好。当然油也是个半军事物质了,国防物质,一般的煤来讲,应当放开。所以我就提出来,像煤炭也好,还有气也好、油也好,应当采取国家调控。这样的话,由地方主持开采。个别地方可以私人开采,甚至还引进外资开采,这是体制问题,应当有所改变。不是国家所有,国家全部开采,国家经营这个体制的话看来不行。

  那么这样的话,过去咱们开采时候,国家开采以后地方上吃亏。就精煤公司来讲,代表国家来开采。开采以后,结果他只给咱们陕西留下了两块五毛钱,开一吨煤给你返还两块五毛钱。其它的挣的钱,国家精煤公司都拿走了。我们知道,煤炭,在下面定价三十几块钱一吨。一旦上了大秦铁路了马上就72块,就涨了一倍。到秦皇岛的话,又涨了500多块,一卖到日本就1000多块一吨。这溢价部分,过去全部国家精煤公司拿走了,我们陕西一个都拿不到。所以延安的农民都讲嘛,你国家挖走一吨煤留下一个坑,留下一个坑也不知道填好,结果污水丛生,蚊蝇丛生,就造成了疾病流行。有的农民讲,我脚踩的是乌金嘛,结果拿的是讨饭碗,这个反差太大了,所以人们不服气。所以我说,我们的矿产法必须修改。过去都是国家所有国家经营,这个不行。

  许戈辉:我们穿插一个网友的问题,网上收集到的网友的问题。刚才因为我们谈到了西部建设与开发,很重要的是解决"三农"的问题,但是这个网友他刚好关心的是"军工"企业的问题。因为我们知道在西部也有很多的"军工"企业,网友名字就叫"军工"子弟。他说,何教授您好!我的父母都是西部地区一家"军工"企业的老职工,而据我所知,整个西部地区的"军工"企业有很多也很大,但是他们的发展似乎都很不尽如人意,以前西部地区有三个生产彩电的"军工"厂家都相继垮掉。民间还把这些彩电的品牌编了一个顺口溜,说的是黄河断流、海燕折翅、如意不如意。那么我很想知道,作为研究西部经济这么多年的您,会对西部地区的"军工"企业发展有什么样的建议?

  何炼成: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因为这个问题对咱们陕西来讲至关重要。应当说西部,"军工"企业对西部的发展,特别对咱们陕西的发展,应当说的话立了汗马功劳。现在情况变化了,现在又是搞市场经济了,因此,"军工"企业这个体制首先必须要改。这个改的话,我认为,一个,大部分还应当维持国有所有制或者国有国营。

  因为很多"军工"产品,在国内是非卖品,有时候国际上也卖一点。同时,这涉及到人民的安全,涉及到国防的巩固问题。所以还是国有国营比较好。问题是,即使国有国营也应当改变啊,特别改变核算制度啊。过去"军工"企业不管你利润多少,上交5%,其它企业全部消化去,如亏损的话国家全部给补贴,现在按照市场经济原则就不能这样了。所以"军工"即使维持国有国营,但是这个体制必须改。有一些应当军转民,而且真正的军转民。过去好像表面上转了,实际上体制没有转,就是刚才讲的,为什么黄河断流了?为什么海燕折翅了?为什么如意不如意了?都是因为过去"军工"企业那套管理方式。它不垮台才怪呢,所以这个体制必须变。也就是在国有的"军工"企业里,应当也逐渐地实行现代企业制度,甚至于有一些,还可以搞股份制,搞股份公司制。这么多航空企业我看将来都会往这方面走,外国都这样嘛,美国有一些的国家直接掌握,有一些的话走向市场了。所以我想中国来讲,"军工"企业作为这个企业来讲不可少,很重要。但是采取什么形式可以多样化。

  3同学:我是管理学院的硕士研究生,也是何老师的学生的学生,在这里请允许我叫一声师爷爷。

  何炼成:欢迎你将来考我的博士。

  同学:好。然后我想请问的问题就是,在市场经济中,政府的作用是必不可少的,今天我们在西部大开发和中国加入了WTO这个背景中,您是否认为西部地方政府它的职能有一些缺陷?然后它应该从哪一个方面实现突破和创新?好,谢谢!

  何炼成:这是一个大问题,也是一个敏感问题,这个问题一谈可能就伤一些人了。我的观点这样的,现在政府机关,机构太庞大,不需要用那么些人,用那么多人干啥呢。一个省委你看多少人,一个省政府多少人啊,必须大力地精简机构,大力精简人,砍掉至少一半,工作可能搞的更好一些。那么要砍掉人,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的职能问题必须明确。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面按照亚当斯密斯来讲的话,我们主要的靠"看不见的手"来指挥,"看的见的手"少用。亚当斯密斯讲嘛,看得见的手,政府应该做个守夜人,夜里打打更等等的。其它时间让市场发挥作用去。而我们现在问题在于,很多市场干的事情政府包办代替了,就这么个问题。当然这里头为什么政府代替,为什么理论上好像明确了,为什么老是不能够解决呢?关键是权利问题。权和钱结合在一起,所以为什么很多过去管那些工厂的,管企业的部门和单位,为什么不愿意退出历史舞台呢?退出历史舞台以后也就没有权和利了。所以这就涉及到一个为什么我们国有企业改革那么困难?为什么经济体制改革那么困难呢?为什么有一些领导部门现在好像变成公司了,不是部了,不是什么局了,但是他的权利他不放?这就是要害。

  所以我想的话,一个目的,就是要减少人员,减少事情。第二的话就是,职责很明显,凡是市场经济到不了的地方你管,市场经济可以干的地方你退出去。但具体的怎么样做,这个可以研究,原则上就是这些。

  许戈辉: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因为时间关系,我们的问答部分只能进行到这里了。何教授,最后一个问题是给您的。就是请您用一句话,来对您刚才的演讲做一个总结,一句话。

  何炼成:就是,"创新是振兴西部的关键和灵魂"。

  许戈辉:"创新是振兴西部的关键和灵魂",好,再次感谢何教授,也谢谢西北工业大学的师生们!记得下周的同一时间继续收看我们的《大红鹰世纪大讲堂》,再见!

  何炼成:谢谢大家!

 

弗农史密斯-市场、资本市场与全球化

主持人:先生们、女士们、同学们、朋友们,我们非常荣幸,欢迎弗农史密斯教授,他是2002年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成立十周年的庆典,使我们有这个非常令人振奋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和我们一起站在巨人的肩上。下面我们就邀请海闻教授代表北京大学做一个致欢迎词。 

海闻:尊敬的史密斯教授、尊敬的各位同学们,女士们、先生们,今天非常高兴迎来了另外一位诺贝尔获得者弗农史密斯教授光临我们大学,首先代表北京大学代表系里面的所有教师和同学们表示我最热烈的欢迎。欢迎弗农史密斯先生和史密斯夫人。进步、民主、科学是北京大学的传统,自从北大成立一百年以来一直我们的传统,我们北大致力于改进全国的教育标准,并且促进所有领域的科学研究,我们非常重视学者之间的沟通和交流,他们来自于世界不同的国家,我们希望通过这种交流,我们可以相互学习,拓宽我们的领域,并且改善我们的教学和研究标准,为此我们非常渴望有这些杰出的学者来我们大学演讲。 

    
在最近几年中国经济发展非常迅速,这个充满活力的经济特点,吸引了很多国际国内的经济学者,中国在世界上的重要也日益增强,对中国的经济研究也越来越发挥重要的作用。我相信作为一个世界上首席经济学家弗农史密斯先生将对中国的经济发展作出重大的贡献,他和我们共同分享他的智慧,他今天的演讲也会帮助我们促进北京大学的科学研究,同时我也想感谢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感谢他们邀请弗农史密斯先生参加本次研讨会。 

    1994
年建立以来,北京大学经济研究中心积极的吸引人才,包括海外学习的人才返回中国,研究当前中国的经济问题,作为他们的研究主题进行研究。经济研究中心对北京大学的教案工作做出了重大贡献,在对中国的经济改革,对发展当代经济的研究都作出了贡献。我想借此机会也想表示我最真诚的感谢,祝贺北京大学经济研究中心成立十周年,并且希望研究中心完成它的目标,把中国的经济研究使它在不远的将来走向世界。我也非常欢迎史密斯先生到北京大学来,希望在北京过得愉快,谢谢! 

主持人:下面欢迎林毅夫教授,他是中国经济研究中心的主任,下面介绍弗农史密斯教授。 

林毅夫:先生们、女士们,我非常荣幸今天向大家介绍第三位诺贝尔奖演讲系列之三,同时庆祝北京大学经济研究中心十周年。 

    1949
年,史密斯教授他在电机工程学,在加州理工学院获得电机工程学学士学位。然后在1965年,他在哈佛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这以后他在各个大学从事教学工作,包括亚利桑那大学、布朗大学,他当前是经济学教授和法学教授,同时他也是跨学科中心经济学的研究人员,他出版了九部重要的国际著作包括《美国经济评论》,他在很多很重要的学术机构都担任中国的职务,包括霍普金斯学校,经济科学学会,公共选择学会都担任会员,他还是普度大学管理学荣誉会员,他还是美国艺术与科学研究院的院士,美国促进科学会的会员。他做了经济方面的分析,分析了可选择的市场机制方面,下面我们请弗农史密斯教授谈一下资本市场和全球化市场。 

弗农史密斯:非常感谢你做了非常慷慨的介绍和热烈的欢迎。我很多年以前访问过北京。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发现通货膨胀变得更加厉害,我们看到很多的变化。在今天演讲当中,我想首先探讨一下商品和服务市场,这些市场我们做了大量的研究,并且从这些经营当中进行了很多研究对它进行解释。然后我将会谈一下资本和股票市场。它基本的功能就是期待商品和未来的商品和服务。它是内在的,更加不可预测和有浮动性的,比现有的商品和服务市场更加不确定。最后我会谈一下全球化的问题。这是一个新的词汇,它描述了资本市场和商品服务市场。大的家庭和部落的扩展,这种个人的交流引起了人们进一步的狩猎还有收集货物,提高了人们的福利和生产力,从而使很多人能够在全球进行移动。 

    
古老的这种标准、互利和相互之间的交易导致了两个人相互之间有所匹配,很多人都使用这种家里的一种信任以及和人们之间的一种信任来取得相互之间的利益最大化。他们有意避免一些选择、一些后果,在自己获得的同时也给对手获得贸易,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交流或者贸易。当同样的目标不断的进行,两个人之间的相互交流不断提高,进入到贸易到非人类市场交流的时候,他们要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把集体的利益最大,而不会考虑结果。 

    
这些市场被这些外部的权力影响。在已经建立的商品和市场当中,生产者有着相对的可以预测的成本,消费者的经验就导致了价值的流动,也就是消费者的流动。但是成本和价值都是私有的,因此所有的这些信息都是分散的。这种控制对经济学家失败了,因为这种信息不能控制任何一个人的想法,但是我们怎样能够知道价值发现的过程和商品市场的过程能够产生有效的盈余和市场最大化,我们发现在控制的结果当中,这些市场是非常有效的,这样效果得到了很多次的重复,而且这些试验的结果也使人们了解到,使他们的结果最大化、利益最大化,每一个人都能够获得个人的好处,而且使集体的利益最大化,这是非常显著的。 

    
很多很多次都看到很多人进入到一个房间里面,或者进入到实验室里面去。我给他们一个秘密的信息,买方的价值和卖方的成本,对于对方来说这是未知的,卖方产生了一种供应的成本,他们不知道他们能够找到一种平衡?也就是说他们对供求方面一无所知,买方的动机就是需要卖得很低,在不同的贸易机构当中,如果要重复这个贸易过程,反复地重复,这样他们就有机会来学习。这些市场非常快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有竞争力的、有效的和福利最大化的市场。 

    
人们对这些方面过去了解的很少,而且逐渐进入到多方依存的环境里面去,如果A方要根据B方的出价来买商品,在非常复杂的环境里,要使分散的信息聚合,我们使用市场的规则来这样做。不管有哪些变数,他们自然的都形成一种品牌,它们就能够产生一些令人希望得到的结果。 

    
商品和服务市场构成了现在创造福利的基础。从一、两个来源获取自己的收入,但是考虑到有一百多个、一千多个项目中,我们整天消费当中的项目是其他人生产的,这些是我们不了解的。家庭产品是非常多样性的,知识不一样、自然资源不一样,土地和自然气侯的多样性都是非常明显的,而且这种多样性能够提高人们的价值观和满足人们不同的需要,这就促进了经济的活动,这是在试验当中可以看到的。要为人类更好的服务,取决于交流,不管是个人的交流还是集体的交流,还有相反和市场的交流,都取决于这些。 

    
最早的多样性是有可能通过人们共同分享家庭价值来体现的,因为在一个狩猎的社会里面,妇女和儿童收集食品,男人们就制造工具、制造武器,这里面有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它能够典型的说明这个问题,这就是文化标准,人们发明了这种文化标准。爱斯基摩人把它叫做猎鱼枪事件,如果你读《爱斯基摩》这本书,它就描述了捕猎鲸鱼的过程,把它和团队的狩猎相比较,当这种被捕捉的动物是北极熊的时候,人们使用矛枪来刺杀北极熊,首先他要固定它的毛,它能够获得被它能够获得北极熊的皮,上面包括它们的定价非常高,它可以用来做妇女的靴子。 

    
非常有趣的是,第一个狩猎者获得一大部分,其他的人获得北极熊的肉和其他一些部分,一个北极熊的皮毛可以做三条裤子,这意味着这里边只有三个人来射猎一只北极熊。其中有三个人可以首先选择来杀一头北极熊,他们有一些优先权,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机会平等的问题,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当第一个,并且把他的矛枪投向北极熊,因此就会产生更大的成本和更大的危险,同时也会获得更大的收益,这种选择就获得了皮毛的上衣。 

    
这种伦理在社会心理学的试验当中就可以得到体现。在这种形势下,人们不能够区别两者之间的差异。在个人的贡献方面,对于集体,他们愿意公平的分享所有的结果。当人们能够分辨一些人比其他人的贡献更大,他们按照比例分享的规则根据他们的贡献来获得回报。这种古老的实践,在今天仍然和我们在一起,在我们日常的社会安排当中还可以看到这些古老的规则。在史前的很多地方,这种交换的制度也是通过物与物的交换或货币的交换延伸到陌生人当中,早期人类制定了一个平台,一个部落和另外一个部落进行交易。 

    
同样,你要让大家生活下去,偷窃他们的东西,他们明天就不愿意为你生产,而不是今天跟他们交易可以获得更多的价值。这样的多样性是我们要求自由,因为只有自由才能够使每个人和其他的人不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通过他们的愿望变成自己的所有。市场相应的支持、容忍自由。这使经济向自由延伸到政治和民主选择。多样性和交流的自由能够延伸到每天,每个人只要有单独的技能或者单独的资源都可以在不进行贸易的情况下繁荣起来。 

    
如果我们解决了最基本的问题,通过市场我们依靠别人,我们不知道,不认识到、也不能理解到其他人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应该通过什么样的办法,其他人可以导致与我们的福利,我们能够贡献于其他人的福利,这是相互的、互相依赖的生存链,通过市场来交互反映。相互之间的福利取决于知识,即和其他人的知识、和其他的人的技能、和通过市场进行贸易的方法。在没有市场的情况下,我们就会非常贫穷、无知,如果有一些人不那么穷,那是因为征服、偷盗、不给人回报。 

    
市场要求人们对规则的实施和社会经济的交换。有一个人说的非常好,大卫在250年前说过这样的话,只有三个法律,就是人类的三个自然法则,首先是拥有的权利;第二是它可以转换的权力;第三就是允诺实现的权力。这是最终的基础和命令的基础,不管有还是没有正式的法律,它能够使市场成为可能,这种法律来自于古老的犹大的戒令,你不应该偷盗,你不应该觊觎你邻居的财务,这个戒律在世界其他的宗教当中也出现了。做假证人就是破坏社区、管理、诚信、投资者的信任、长期的利润和个人的社会交流,这是最人性化的东西。 

    
下面谈一下证券市场。这些对商品市场更加不可预测,因为股票市场必须期待创新和新的服务。在一个创新的时代,要把以后的经济成果推广下去,当前都是无法预测和不确定的。在股票市场,即便它的价值得到了很好的界定,但是仍然会产生泡沫和微机。因此人们认为,即便是非常简单的实验室的行为都是非常激进的。对这种需求越来越大的市场,在实验室里面的研究过程都要更加严谨,如果改变知识和技术就能够产生新的产品和新的服务,就要资本市场允许资本的使用者变得非常明确和专业化,他虽然不一定自己成为企业家,但是他可以通过投资实现这一点。 

    
股票市场的泡沫和崩溃并不是新的东西,为什么呢?大的股票市场的繁荣,是由技术进步带来的。比如说在十九世纪蒸汽机的发明,蒸汽船能够取代过去的桅杆船。在十九世纪繁荣以后出现了长期的价值并且得到了保持。在二十世纪初期很多新的技术出现了变化,电、石油、汽车、投资和开发,它有着过分的发展,而且产生了大量的利润,长期的价值被创造了出来。破产的问题是允许失败的管理人员能够保证资产得到重新的分配。 

    
另外一个公司变成了另外一家大的飞机公司的一部分,而且变成国际大的航空企业的制造商。另外圆珠笔,过去看不清楚它的前景,但是它非常能够创新,最早的时候只有十美元,是非常有利润的新产品,每一个人都想要,由于这种旧的水笔已经不太适用了,在写字的时候把黑墨水、蓝墨水弄得到处都是非常脏。现在人们生产的圆珠笔的降格就降下来了,还把损失补偿起来,所以圆珠笔就保存下来,产生了长期的价值,过去人们意识不到这样长期的价值。今天当我们买一个60美分圆珠笔的时候,它比半个实际上的墨水笔好很多。选择名家和私家是非常危险的事情,60%的制造商在前五年都离开了他的产业。在19671982年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在九十年代带来了前所未有新的公共产品的提出,这个历史将会成为前所未有、而且是更加不可预测的历史,并且产生了长期的经济价值。 

    
当前的泡沫破裂了,用新的电脑、生物、医药、以及新技术的兴起所取代,这些都是新的引擎,包括长期价值在旧的经济当中发挥作用,这些公司都受到很大的压力。柴油机都是电脑控制,在所有的道路条件下都可以使用,不管是处于加速还是处于待机的状态都可以使用,而且能够制定非常严格的排放标准,在所有的操作条件下都能够制定。在对新技术进行试验的时候,尤其是试验失败的时候是非常痛苦的,但是要通过学习和统筹,把这些有益的经验保留下来,这就是增长和削减贫困的手段。 

    
现在大家越来越富裕了。但是个人的痛苦怎样才能消除呢?怎样才能够实现长期的价值?就是用政策的方法。这样是不是有更多的损害或者好处呢?我们不知道。在风险投资下,并保证不会搬起石头轧自己的脚。怎么实现技术上的进步,获得个人更大的进取?很多人充满了机会,但是用什么样的试验才能成功?很多人的失败就是一种成本,它是少数几个成功人的基石。 

    
下面我谈一下"全球化"的问题。全球化是一个新的词汇。是一个古老的过程的新词汇。十万年前,当我们的祖先从非洲走出来的时候,他们站在利比亚半岛,他们安居在每一个大陆上,在主要的岛屿上定居。史前人建立了民族国家,他们在工具、武器上进行相互交换,并且建立了各种各样的贸易通道。中世纪的贫困,一些当地个人交换系统变成了非人类化的交易

    
这种情况当时被非常著名的作家记录了下来,这位作家指出了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发展过程,就是在陌生人之间的长距离的交易,使用这种中介就变成了一种机构,它使人们之间相互转移他们的信任,从当地了解的人转移到他们不了解的陌生人,这当中需要找到一些办法,使这种机构能够取代我们已有的一种信任,取代当地人们的信任,过去我们只是和信任的人打交道,后来我们和陌生人打交道了。早期的这种探索,在中世纪以后,是受技术所驱动的。特别是这种大的桅杆船商业化了新世界和旧世界对产品和实物的交换,比如意大利的美味,过去他用的土豆是从新世纪进口,爱尔兰种了土豆以后,它有几百种不同的品种,它是南美进口的,这就是交流的结果。除了竞争我们还有交流和移植的各个过程。 

    
在十九世纪,当时有蒸汽机和铁路的修建,还有不同的农业、工业的产品,是根据我们当地的比较优势而产生出来的。农民在牧场进行了改革,种了稻米、玉米、燕麦、各种各样的养鸡场、养鸭场,有了沟通后,还有后来出现的互联网,这些零售商店当卖方碰到买方的时候就有了中介,就要了解人们想买什么,这种非常高的匹配的过程,使消费者和生产者受到了互联网的挑战,买方和卖方在非常低的成本下进行交流,为此创造新的机构进行传送,并且通过同品牌建立的竞争来保证这些政策进一步向前推进。 

    
这使我们产生了各种各样的.com的公司,在当前全球化的背景下,一方面它有着潜在的好处,它带我们进入了一个新的学科,给国家政府带来了新的预算和货币,它不让外国投资进来。同时它鼓励国内的国民取得最近的投资机会。我去年在墨西哥做了一个演讲,墨西哥的中央银行家进行了讲座,他们谈到这样一个事实,墨西哥只有5.5%的通货膨胀,过去我们把目标定在3%,我问为什么不定在零呢?他们的观点是有一些通货膨胀是好事,实际上这是对国际资本的勒索,要使墨西哥的投资者将资本转移给管理更加完善的国外市场会更好。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样保持国内的资源国国内的存款? 

    
我认为南美国家可以更好的为他们服务,把政府产业私营化,并且减少自由贸易的壁垒,同时也必要强调机构性的变化,使房地产的拥有者,其他资产的拥有者能够促进他们内部的发展。世界上有很多国家,南美、埃及。可以问他们这样问题,谁拥有这个家庭,他会说这个家庭是我的。你问你有地产家吗?他说我没有,他说你问我的邻居,所以可以看到这不是可以触摸的资产来源。我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他过去给布朗电子公司工作,后来他离开了那里开了自己公司,很重要的资金就是把房屋抵押转换成了投资资本。这个抵押市场现在在美国变得非常有流动性。有很多办法,这个机构能够使人们自己给自己的投资进行融资。可以在教育和发展活动方面可以自己筹款,他们有更好的办法来借款或者使用交换市场。利用现有的资产,即便是在相对比较贫穷的国家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并不仅仅是资本,还有人员的流动,只要有机会他们可以流动到任何地方,这就是和新的繁荣的交流新的方法。在1978年,当我第一次访问新西兰的时候,出租司机把我从机场带到我的旅店,就非常明确的把这些原则说明了。我当时问他一个问题,给我讲讲你的国家。他向我说这个地方非常好,非常适合人居住的。他说我只是一个出租司机,我的收入50%都要交税,对于我来说很困难,但是我们国家有很多自由的东西,我有私有的医疗保险,我有免费的医药,免费的教育,我只是一个出租司机,但是我儿子马上拿到医学学位,他就要完成实习期,我说这太好了。他会不会在惠灵顿行医呢?他会不会说的,他说他要澳大利亚行医,在这里赚不到钱。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新西兰在市场上没有竞争力,搞不起社会主义。这是非常简单的例子,就是智力的品牌。 

    
过去我们曾经遭受它的侵害,全球化的一个好处就是给个人施加了很多压力,给很多国家的人施加压力,这种压力,使你变得更加有效。在19941995年我们到澳大利亚去帮助他们进行电力部门自由化,帮助他们进行电力改革。我们的发起人,就是产业的买方,他不是供应方,特别是这个产业的购买者,他要在世界市场上进行竞争,很多的澳大利亚的产品,都是能源密集型的一些产品,他们支付的太多,他们购买电花的钱太多了,而且有很多盈余的能力没有利用。 

    
最后我想说商品和服务市场是我们创造财富的内容,但是股票市场是由资金支持的,包括新消费者的产品,解释了他们为什么现在是不确定的,股票市场比商品市场和服务市场更加不可预测,因为我们必须期待革新和创新,以及未来新的产品和市场。全球化不是新的东西,但它是一个现代的词汇,描述了人类非常古老的行为,人类要更好的改善自己。全球资源的扩展、专业化、特殊化,受这些方面的影响,也就是受市场的发展影响,从根本来说是一个好的词汇,是一个和平的词汇。法国的一个经济学家曾经说过如果货物不跨越边境的话,那么士兵就会跨越边境。谢谢大家! 

主持人:谢谢史密斯先生,我想我可以声称我是史密斯教授早期的学生,可能有在座的人比我更早是史密斯教授的学生。我曾经在1984年见到了史密斯先生,而且我们一起参加了一个研讨会,当时是理查德的想法说邀请到史密斯教授到中国来,在史密斯的演讲以后,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最起码我们的团队是感到非常兴奋的。由于很多人并不相信经济学是一个科学,即便是在瑞典银行开始发行诺贝尔经济学奖以后,人们还在争论说经济学不是一个科学,因为你不能够做试验。 

    
但是当我们听到史密斯教授和他的同事开始在实验室做试验,并且研究出了非常具有挑战性的结果,我们发现经济学是一个科学,使每个人都相信了。实验室的试验能够使经济学获得诺贝尔奖,但是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主流的经济学家抵制经济学方面做试验的想法。去年我打过这样一个赌,我们在上海开了一个关于复杂科学的会议,有机会邀请了试验经济学的两个奠基人做演讲,当时我想我可以在诺贝尔委员会之前做,但是实际上别的委员会比我们做的还早。所以作为一个学习的过程,我想问大家几个问题,如果我正确的理解你的话,希望我的问题不是非常愚蠢和幼稚,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可以纠正我。 

    
史密斯做了非常广泛的经济学的演讲,听你的演讲好象在听一个历史学家在做演讲。如果我记得正确的话,你们早期的动机是从原始社会讲起来,狩猎者、收集者、采集者,我想你对市场行为的观察是和人类学家所做的事情差不多,因为他们并不仅仅是看到一些个人或者结构学的合理性,还包括生态理性和集体理性。所以我想重新把你结构重复一下。就我所理解,这种商品和服务市场是非常稳定和有效的。但是,也可能在不同的机制下,你发现了这个实验室经济学,因为这包括课本经济学,我们必须要有信息的完整性,我们的收益必须递减,我们必须要有利用性功能和生产功能,但是你提到了在实验室你发现你的市场是非常稳定和有效的,你能不能更加详细的解释一下你发现什么样的机制使这个市场更加有效? 

    
第二,最有革新性的发现就是股票市场有内在的稳定性。技术的创新和技术的革命是非常令人兴奋,我已经在讨论中谈到了这个问题,在座的有两个学生,一位是李华俊,另一位是"纪元慧"。我想了解一下在实验室当中,你怎样证明股票市场是有内在的不稳定性?即便它是不稳定的,你依然可以生产积极的或者是建设性的影响,并对市场产生积极的影响。 

    
第三,你谈到全球化是一个现象,这并不是新的现象,全球化是件好事儿,现在很多人并不仅仅是在发展中国家,在发达国家比如在美国、日本甚至在欧洲,人们都非常恐惧全球化,恐惧所谓的中国威胁。我的问题是,由于你是从实验室开始的,这是一个非常有革新性,而且能够控制的,但是它的规模有限,你怎样能够把你的实验室的研究和全球市场联系起来,和更大的范围联系起来。你能不能够预测这种全球市场和股票市场的比较情况?它是有内在的不稳定性还是有稳定性?全球化的前景是促进改革的过程还是提高垄断性的竞争过程?从你的研究当中我希望能够有更多的反馈。 

史密斯:首先,我认为你对于市场模型和我们在实验室表现出的行为之间的关系感兴趣,它包括一系列的理论和观察之间的一系列过程。当我们把市场理论化和开发模型的时候,我们很难这样做,我必须在信息完整的情况下这样做,这是唯一的一个办法。我们作为理论家最起码像我们过去所做的那样,我并不想过分强调这点,我也不想阻止未来的各种可能性。在过去,我们在思想上认为所有的这些信息都是应用于市场的不同情况的,它的功能情况,包括成本的功能和应用功能。 

    
然后我们产生了一个平衡的模型,这个模型有一些特征,理论也有倾向性,理论来自于各种各样的从假设一直到结果的过程,当我们问自己这样的问题,我们怎样在今后的市场上展示出市场的特点?中间的过程并不能够帮助我们把它特征化,人们应该怎样做到这一点?过去经济学家做了一个假设,如果这些模型能够运作的话,它是因为人们有着完整的信息,把所有一个标准做一种假设,前提是假设人们有完整的信息,在市场运作的人和经济学家一样认识经济学,过去五十年的经验不是这样的,人们做试验并不是像我们经济学家一样认识经济学,是把经济学模型化。由于市场有着平衡的特征,这些特征代表了一个阶段,当他们到这个阶段以后,他们发现不再有兴趣往前走了,我们发现实际上人们通过不管什么样的对数,在脑子里面用什么样的数学模式,都可以达到这样的一个平衡阶段,但是我们均衡的这些理论模型设计的并不是非常好,使我无法完成这个过程。 

    
所以,在过去,人们曾经说过如果市场不好,因为人们信息不够。比如我们来讲一些故事,人们都要作为价格的接受者,我们根本不了解,因为我们不知道怎样做这个模型。在单独的一个阶段,用某一个阶段对整体进行预测,这种有动机的个人,采取什么样的反应,通过市场的交流规则来预测其他人,我们不知道它怎样能够导致这些非常特殊、非常显著的均衡模型。在座的各位都是学生,这些问题要由你们来解决。 

    
经济理论同时也是非常弱的,从某一个角度说,很多人都关心新产品的开发,增长、变化并不仅仅意味着先有的产品的增长,而是要找新产品的增长,这种均衡的理论也要发生变化,这个理论仅仅是涉及到一个特定的、一个具体的商品组合。所以对于如此重要的这个主体出生和死亡的过程,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原始模型并没有很好的处理这些问题,所以过去几百年当中都是受到均衡制度统治了。在1970年的时候它变成了一些新的有趣的经济学方面的活动,形成了新的经济学的理论。 

    
资本市场是不是有内在不稳定性的问题。我知道它们是内在的、有浮动性的,也可能是不稳定的,我的确不能够说一定是这样的,如果要有一些内在的不稳定性的话,有可能是要来捕捉这些不稳定性。在下一个试验当中,使我们能够表明它最关键的特点是什么?这种不稳定性表现在什么地方?我倾向于这样想,我看的不清楚的是,这是不是有一个伤害性的过程?是不是有损害性的过程?它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很多人都进行各种各样的试验,就是怎样来实施新的技术,现在把它叫做毁灭型的创造性,所有这些不决定性和浮动性,我的假设是在这个阶段,基本上并没有什么损害性。它也可能有一些损害的方面,对个人有一些损害,但是在我的演讲当中,对社会的整体来说,它也可能是整个探索的一部分,我们跟着这个部分成长,当我们毁灭一些旧的东西并创造新的东西的过程中是这样的。 

    
至于中国威胁论的问题,也就是关于全球化的扩展问题。中国的这些地区,有着巨大的潜力,能够把商品和服务大量的提供出来。政治体制是在过去基础上产生的,这就是我们的制度所在,我们的选区所在。整个监管在美国来进行,比如电力部门是向后看的,它关心的是成本是多少,考虑到这些成本,告诉你需要多少收入使公司能够覆盖他们的成本、能够盈利,这就是你获得价值的过程。相反地看,它会告诉你能够产生多少成本使你能够赚钱。这个价格就决定了选择,当亨利福特生产了汽车的时候,他不需要担心车身的成本要用多少覆盖,他只是把企业开展起来,这就是公平机会的世界,如果不是平等结果,他有完全的自由制造汽车,没有人告诉他说他不能够造汽车。他们一开始做车身,结果差点把自己毁灭了,但是这个政治过程,很大程度上受到了车身生产者的影响,而不是受汽车公司的影响,这些创业公司十年以后都不存在了,为什么要听他们在说什么呢? 

    
当你获得诺贝尔奖的时候,你必须要见总统,布什总统邀请了所有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到白宫聚会,一起合影留念,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和总统在一起几分钟,这是一年以前的11月份。一年以前当美国大选以后,共和党获得了压倒一切的夙愿,所以他向我祝贺,祝贺我获得了诺贝尔奖,我说我应该你向祝贺,你获的奖比我的大多。他说你已经做了两件非常大的事情,我说你做的两件事情错了,一个是钢铁税还有一个农场法案。他说我们已经获得了我们想要的东西,我认为这就意味着他是用钢铁税把它作为一个谈判的工具,因为他说了你们管经济,我来管政治。 

    
我们现在还有钢铁税,当然钢铁税的问题只是一个例子,而且一直是在政策方面体现出来的问题。一个个人们关注的焦点,能够使人们获得政治家的注意,没有焦点的事情使在美国成千上万的钢铁使用者都受到了伤害,我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是我们觉得钢铁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美国他们不能和日本、德国的车进行竞争了。我的好朋友是福特首席经济学家,被福特公司解雇了,因为福特开始转而使用保护主义的政策。美国汽车产业要面临这样一种竞争,现在已经做的非常好,钢铁产业现在也比过去更加健康。 

主持人:你给了我非常好的教训,因为你选择词汇非常谨慎。股票市场非常浮动,但是并不是有内在的不稳定性,泡沫可能不是坏事儿,而可能是好事儿。毁灭性的创造,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如果我们使用动态学的话,你有一个有限的周期,对此而言如果你使用线性的分析这是不稳定的,因为不能把它混合成稳定的状态,稳定的状态是一个均衡的陷井。从结构上来说它更加稳定,所以基本上我们达到了同样的结论,从发展的、演变的角度来说,我们达到了同样的结论。当你提到一个新的想法,对主流经济学家来说,这种周期并不总是坏的,有可能对个人不好,但是像新陈代谢一样,也可能是对社会有好处的,所以我们要讨论下去的话,可以花两天两夜的时间,我想请在座的同学来提问,这是非常好的学习的机会,你可以问任何问题。 

提问:我有两个问题,我的第一个问题和陈博士差不多,在你演讲当中你提到股票市场比商品市场和服务市场更加不可预测。在一些简单的试验当中,一些无经验的主体能够产生非常大的价格泡沫和危机。同时你也提到了新的技术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在繁荣时期和萧条时期,但是根据我们在中国的经验,股票市场的浮动是由于政府政策的不断干预而造成的,技术和政策都是一些外部的冲击,所以我的问题是:你认为股票市场的兴衰是内部原因还是外部冲击?我们能不能用一些机制来避免股票市场过多的浮动?我的第二个问题是美国和中国在很多方面是大不一样的。中国人在消费和货币上有非常传统的态度,我们提倡集体主义而不是个人主义。 

    
如果你有机会来招聘中国人参加你们的实验室进行研究的时候,你认为结果会不会和美国人的一样呢? 

史密斯: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实验室的研究能不能澄清一些文化方面对中国的接受呢?像股票市场,如果要正确,答案是肯定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样搞这个试验。二十年以前我们是不可能做现在这个试验的,因为试验经济学是从大量的人进入方面获益的,使用他们的这种天才才能够进行新的研究,这是在二十年前无法预测的,我自己进行的试验性项目也是很难预测的,其中很大程度是受电脑通讯方面的影响。 

    
实践方面的局限性,在什么样的环境中调查者的智慧发挥很大的作用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在中国的文化当中有哪些因素能够说明应该有不同的市场结构。我想西方市场的发展都是按照文化的轨迹和当地个人的一些交流过程进行的,我猜测雷同性比分歧要大得多。我们所谈的领域有人类的普遍性,这是到处都可以见到的,是一种特别的形式。共同分享道德标准也可能是不一样的,但是从功能角度来说它们都是一样的,它们都是一种交流体制,能够允许我们专业化的测试得到支持。 

    
怎样来避免过多的股票市场的浮动,也是有可能做到的,但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我们怎样能够获得一种好处、一种益处?在发现、探索的过程中,在股票市场中,股票市场崩溃和泡沫怎么样能够获得这样的好处,同时不会产生成本?我不知道怎样做到这一点。我看到股票市场的很多东西是持保留态度的,比如在美国股票市场看到的情况,比如持续交易,持续交易的系统我从来就搞不清楚,他们没有导致很多的浮动性,这种浮动性是更持续的交易,这个订单进入市场的时候,有的时候更多是买的订单,而有的时候又是卖的订单,这是持续不断变化的,考虑到这一点,你必须对时间非常了解,因为情况在每一分钟都会发生变化,所以人们要把焦点集中起来,以一种非常重要的办法集中起来。 

    
交易的时间,它的社会好处在什么地方我并不知道,但是有没有什么选择呢?其一就是要考虑到呼叫市场,比如证券市场在交易所上市的证券,它可能是一天一次,或者两天一次,所以订单的积累是使买方和卖方能够进来,并且看你交易的过程,我们都要考虑到时间的因素。 

    
在发现价格的过程中,金融学人士告诉我流动性非常重要,说你必须十点钟卖出的时候马上获得它的货币,你能不能等到中午12点?你说不行,这个时候专家就没有事儿了,我们给他找点事儿,如果十点钟要召回货币,他们就要问一下,他要把投寸交给专家,这样可以马上获得货币。交易员走进来在市场宣布,第一股交易是什么什么股,然后再叫第二股,这些名单特别长,这个人一天都叫不到,所以他就搞同步的交易,如果你是经济人,要从一个专家获得订单的话,那么我们把他叫一个专家,经纪人找到他,和他进行交易,首先你要有一系列的订单的存货,这个过程告诉我,他可以同步来做,这样我们就不需要专家了。 

    
这说明了机构的变化是受当前技术影响的,它就变成了一个机构的变化,也变成了体制僵化的一部分。所以我想这个问题是,这种股票市场,这种贸易结构是可以通过试验来研究的。但我们要了解一些新的安排是什么,中国有哪些好处?有一些新的国家他们不必要跟踪纽约股票交易所的情况,他们可以用其他的方法来组织市场,可以利用技术的手段,甚至不存在的一些手段。很多机构方面,在纽约证交所都没有使用过的手段都可以的,现在已经在这样做了。比如沟通方面,你不需要把所有的电话线重新复制,像我们在美国那样在中国重新复制,因为你们现在可以用手机。你们作为后起国家用技术进入到现代世界,而且跨越了很多技术阶段,美国经济当中的很多阶段,你们已经跨越过去了。 

提问:你刚才也提到全球化是好事儿,我认为这个观点就是在不同的国家能带来很多不平衡。我们看一下中国的沿海城市和一些广大农村地区,我想问在你的实验室观察到这种情况没有?如果看到了这样不平衡的情况,你有什么解决方案。第二个问题你提到资本市场是好的,如果功能好就可以运作资本的分配问题,如果资本分配的情况是无效的,实际上就会导致经济泡沫。我们看一下中国的股票市场和银行部门现在积累了大量的坏帐,包括房地产和汽车部门过热,因为他们投资量太大。同时我还想问一下史密斯教授,在你的实验室有没有看到这样的情况,有哪些解决方案怎么来解决这些问题? 

史密斯:这是政策方面的问题。 

提问:第一个问题是效率不公平的问题。 

史密斯: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交易?效率和公平之间的问题还不清楚。如果想让财富产生出来,让它有产出,从有效的市场系统当中产生出来,我想必须要接受的是会有相当大的财富好处与利益的不公平分配的现象。每一个社会必须要有一些办法来解决那些滞后的人的问题。我个人认为只有一个长期的解决方案,就是对滞后的人要提高教育和智能水平。如果你找不到这个办法,使他们能够自己帮助自己的话,他们也就不高兴。我不知道有没有对这种把东西进行单项转移感到满意? 

    
我的夫人和我花了四个月在时间在阿拉斯加,阿拉斯加当地人酗酒、性侵犯的问题非常严重,这都是副产品,他们原来是生存性、低水平的经济,每个人都努力的工作,但是几乎无法生存。他们要自己帮助自己,必须要弄清楚自己想出口什么东西。所以他们支持各种各样的补贴和一些福利项目。阿拉斯加也必须找到解决方案来解决这些问题。很多东西有一种文化上的冲突,老人想让年轻人留在村子里,留在他们的出生地点,年轻人是和电视一块长大的,过去村子里面有的就是电视,我从来不看电视因为浪费时间,我要有很多有趣的事儿要做,没有时间来看这些显象管里的东西,但是有的人却非常的着迷。年轻人愿意离开他们的出生地,但在阿拉斯加,人们愿意在自己的出生地生活,但是他会说他们的祖先没有在那里出生,他们是移民到那儿去的,因为他们要寻求更好的生活,这根本不是他们原来的文化,这是人们讲的一个故事,他们很敢试,这是问题的所在。 

    
我们的祖先他们移民到那儿,可能是很痛苦的。离开了他们原来的地方到新的地方去,但是他们获取的利益要大得多,生活很辛苦。如果你看一下大的动物在非洲灭亡的历史,比如说哺乳动物消失的过程,首先在欧亚大陆出现,人们现在好象都跟随这样一个过程,他们发现了美洲,然后他们说这个地方狩猎很好。当时美洲大陆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美国人移民到了那儿以后,可以很容易狩猎到这些大的动物,所以人们就一直留下来,不知道这个过渡是怎样实现的,但是人们必须意识到,他们必须放弃一些东西,他们需要自愿的来做。必须要找到一种办法,使人们能够对新的机会作出反应,我想没有必要要求他们离开原有的地方,可以出口一些东西给他们。 

    
可以看到在美国的一些村庄里面有一些人生活了很长时间,他们有一个名声,就是他们自己保留了自己的传统文化。全球化的受惠者,就是他们把它给出口,也可能不是财富的中心,但是这里面要讲的一点,就是由于出口他们有着更好的生活,而且愿意留下下来,这是他们的选择。他们是当地的土著人,一直到五十年代他们才学会引用现代技术,他们保留了很多自己的传统,我想这给人们提供了选择的机会。 

提问:使你在经济科学当中成为明星的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你怎样使用你的时间来享受生活?享受太阳、享受阳光、享受海滩。你非常著名、非常成功,你在经济科学的顶峰,你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史密斯:布朗说过:"工作就是一个可见、一个流动的过程"。人们看我白天工作很长时间也不看电视也不读报纸,但是我非常喜欢我每一分钟的工作。好的生活首先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做自己希望做的事儿、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并且找到一种办法,使你能够生存。我非常幸运,因为我做我自己感到高兴的事儿,还有人支付钱。 

提问:你设计了很多试验来测试你的理论,而且从中得到很大的满足,我想知道你所设计的这些工具,因为你知道结果,知道有些事情一定会发生,所以在这个时期是受时间限制的,它不像自然科学或者其他一些客观的科学,你能够做一些实验,它不是取决于你的观点。在这个实验室研究当中,就是经济学这个结果是你脑子里已经想好的东西,你已经设计好的东西,你怎么来解决这个矛盾呢? 

史密斯:作为它的规则性来说,我还是要把我们所发现的规则性和实验室研究分开,在物理世界当中它是可以重复的,在很多领域都是可以重复和复制。这里有一个简单的规则,如果人有不同的观点,他可以用他的观点复制我的试验,我们可以看到各种各样观点的有效性,人们可以看到同样的数据,看到不同的数据的特点,并且给它进行不同的解释,所以通过你看到的东西和我看到的东西,你能不能对我看到的东西进行解释,就像我解释你所看到的东西。如果你要以不同的方式进行解释的话,你就有责任提出一个新的试验设计,将来会展示出你的解释和我的是不一样的,我们一直不断的在这样做,在试验经济学当中不断这样做。 

    
举一个例子,比如两个人在延伸的形式下,玩一种游戏,只能玩一次,我们发现他们合作的太多,根据这个游戏规则,我看到其中的相互性,我们看到第一个动的人,他先获得了一些利益,而且比他的对手获得了更大的利益,只要他的对手不会背叛他,把他的钱都拿走,我可以相信他这样来做。我们做一个游戏:在一个环境,两个人之间相互是匹配的,比如一个房间里面有12个人,其他的11个人都不知道,所以我们把这个叫做博弈论, 

    
你们冒着背叛的风险,我们要分配的财富更大,所以在这方面有两个不同的解释,在这种情况下,有可能在设计一个试验的时候,把这个不同的解释区别开来。可能会有很多不同的方法,但是其中一个是你对试验的设计可以用不同的办法来做,也可能你作为第二个启动者,你看到第一个启动者放弃了什么?然后把它交给了第二个启动者。第一个启动者不得不把他的东西交给第二个启动者,这两个结果都是一样的。从它的应用功能来说,如果作为一个交易的好处给他的话,所以这个试验可以使你测试到他的观点,这就是所有的内容。如果人有不同的观点,结果是什么呢?你可以对他的观点进行测试,你可以设计一下,然后用你的设计来测试他的观点,看看他的观点对不对。 

提问:你提到了多样性的问题,多样性是好的,全球化也是好的,我的问题是全球化对多样化有什么影响?根据我自己的观察,我到美国的时候,在沃尔玛特购物的时候,看到有很多产品都是中国制造的,这些东西在北京都可以买到,从美国回到中国以后,我看到到处都是麦当劳和肯德基,全球化使这个世界更加统一,而不是更加多样化。 

史密斯:我所说的多样性是资源的多样性、气侯的多样性、潜在产品的差别这样的多样性,它奠定了大的交换和利益的舞台,所以你要回到大航海时代的话,人们发现新的水果、植物在世界上,有很大的交换在进行。新的产品已经存在,不需要人们再创作,只需在世界上延伸就可以了。 

    
这些产品兴起的特点是人们对它的需求,所以有植物的出口和产品的出口,有从旧世界到新世界的出口。从人们有同样的偏好的角度来说,也可能产品的多样性会削减;从消费品的角度,人们多认为需要同样的东西,看上去一样的东西,所以问题是这个产品用新的产品取代了旧的产品?如果没有人为的障碍,所有的产品人们在哪儿都可以买到,都可以自由的选择这些产品,我们看到很多的证明,它有一些标准化,我们都是社会动物,我们看到其他人穿一种类型的衣服,我们也可能不愿意穿同样的衣服,这是削减社会差距,这是心里学方面选择的问题,我认为它们没有什么冲突。 

    
我刚才谈到贸易的趋同,比如说像中国人也喜欢麦当劳,你也给他机会买麦当劳,对于我来说我不需要麦当劳,我只有在高中的时候吃过,当时是给一个餐馆打工,这个餐馆的老板知道怎样做汉堡包,后来我就再没有吃过汉堡包,当我写完我的自传的时候,有很多一部分是怎样来做汉堡包。我向大家推荐我的自传,如果你想买麦当劳的话,你买就是了。 

提问:有人赞成全球化,有人不赞成全球化,全球化过程当中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史密斯:政府的贸易限制。全球化的过程是个人和企业家跨越国家边境的过程,是把他们的技能带到国外去的过程,减少投资风险的问题,最终就是私人企业和商业人士在外国制造财富的过程。我们有机会从出口上获得很多的益处。这样的一个探索和发现的过程,把你的钱放在风险的状态当中,如果你选择不好的话,你就把自己的钱丢了,而不是丢别人的钱。这些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有这些支持你的人,使你有可能创造非常有意义的发展。 

提问:这是媒体的问题,在你的演讲当中自由是贸易的先决条件,保护主义是很多国家采取的,来保护他们的短期利益。比如美国的贸易赤字对美国的经济是非常大的危害,特别是对就业有很大的危险,因此制定了很多贸易壁垒,你认为国际贸易有这种自由吗?你认为美中贸易会受到损害吗? 

史密斯:我认为自由都是有限制的,这是一个地毯式的政策,当局在采取这种政策的时候都限制了自由的流动。我个人赞成自由的汇率浮动,当人们谈到某种货币是贬值还是升值的时候,我都会说我不知道。如果一个货币得到好的管理,我想毫无疑问的是利率或者是太高、或者是太低,因为它没有得到统一的中央机构的管理。汇率的问题将会平衡,国际的供求,对各国的进出口方面而言,因为这些进出口导致供求能够使一个货币转换成另一个货币,这种僵化的过程将会导致这样一个汇率,这个汇率是不均衡的、不平衡的。 

主持人:今天我们进行了非常好的讨论,感谢史密斯先生。下面请林毅夫先生向史密斯教授递交这次演讲的广告画。感谢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和新浪网对本次演讲的全程直播,也感谢《二十一世纪经济报道》,感谢在座的所有同学,感谢大家,再见!

何东全-中国城市交通--挑战与应对

主持人: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各位好,这里是大红鹰・世纪大讲堂,我是许戈辉。今天我们要谈的是交通问题,先给大家一个数字,到2003年也就是今年的8月4号下午五点整,北京市机动车的数量,据统计达到了200万辆,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一般来讲,在国际上一些和北京相类似的大城市,也就是说像北京这样的人口结构,城市功能集政治、经济、文化于一体的一个中心大型城市,这个机动车的数量从400万可以达到700万不等,最多的可以达到700万辆,天哪,你说听到这个数字,你肯定会喊,饶了我吧,像北京这样200万辆交通已经是很可怕,那么700万辆恐怕没有人能够接受北京日后这个机动车的数量达到700万辆这个数字,可见现在城市的交通问题已经越来越令人担忧。那么今天我们就请来了一位演讲嘉宾,他的名字叫何东全博士,他要给我们谈的就是中国城市的交通所面临的挑战与应对。我们先来认识一下何博士。

  何东全简历

  何东全,1999年毕业于清华大学,获环境科学与工程学博士学位,随后赶赴美国能源部阿贡国家实验室做博士后研究人员。2001年4月,何东全供职美国能源基金会北京代表处,任交通项目主管。

  自1996年以来,何博士一直在交通能源与环保领域开展工作,先后发表文章和报告20余篇,并参与了中国机动车排放标准(欧洲一号标准)的制定工作。2001年以后,加入能源基金会可持续交通项目,致力于通过公共政策推动中国交通领域能源与环境的可持续发展,先后参与组织和开展了20余项政策研究项目.目前正同国家和地方相关政府部门合作制定燃料经济性标准,同时推动通过快速公交系统的建立,改善城市交通环境。

  主持人:何博士您好,我从您的简历中了解到,您一直学的是环境科学。

  何东全:对。

  主持人:环境科学到底都研究一些什么呢,是不是比如说包括环境污染,污水处理,空气污染的控制是这样的吗?

  何东全:对。环境科学这个概念最早出现大概是70年代。因为环境问题不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纯科学或者纯技术的问题,它涉及到社会、经济、管理各个方面,所以整个环境科学它也是一种综合性的多学科交叉这样一种学科。

  主持人:那您个人怎么又转到交通管理,这个具体的项目去了呢?

  何东全:因为交通也是环境的一部分,而且是非常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我在本科和研究生,刚开始搞的领域比较广,从我们本科上课的时候,包括水的问题,包括大气的问题,包括甚至固体废弃物的处理,包括噪音的处理,这些问题都考虑到,但是逐渐可能每个人都会选择自己的一个领域,向这个方向发展。我刚开始从水,然后逐渐转成大气的污染控制,大气污染控制里又逐渐转到机动车的污染控制,最后就慢慢慢慢集中到机动车的能源与环境问题。

  主持人:像您现在在美国能源基金会,做交通项目的管理,那你们日常工作都会去做些什么?

  何东全:我们是这样一个非政府的公益性的机构,那么我们的目标就是通过一些研究项目,告诉这个社会,告诉我们决策者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一步一步走到这样一个环境和能源的可持续发展。我举一个例子,就是我们现在正在推动的包括一些标准,所谓的标准就是说,比如排放,你可能知道有排放的标准,就是说机动车只能达到什么样的一个排放水平,政府才允许你把这个机动车放到市场上,它对社会环境方面的影响才会比较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主持人:最近那个机动车的车牌是叫什么?

  何东全:黄标车。

  主持人:那个是和这个有关的吗?

  何东全:应该说是在一个体系之内,但是这个政策的差别很大,包括在决策者决定一个政策的时候,它会有很多因素在里面,可能有的政策出来以后,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政策,但可能有一些政策出来以后,它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所以这个是我们关注的一个焦点。

  主持人:可以不可以这样理解,就是你们的研究给决策者最终决策提供一些依据?

  何东全:提供依据,是这样的。

  主持人:所以他们做得决策对不对,好不好,根源在你们这儿。

  何东全:我们没有那么大能力,我们只希望,尤其是把国际上一些比较先进的经验和理念提供给我们决策者。

  主持人:那我问一个比较个人的问题,您在美国工作的时候自己开车吗?

  何东全:开车。

  主持人:那您在北京开车吗?

  何东全:不开车。

  主持人:那平时如果要是上下班的话,用什么样的交通工具呢?

  何东全:公共汽车。

  主持人:公共汽车?这个蛮难想象的,一个留洋回来的博士去挤公共汽车。您是觉得这样是会比较深入地调查到社会的真实情况呢,还是说什么其它的原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何东全:实话实说我是准备买车的,这是第一点。但是为什么回来两年多,我没有做要去买车这样一个决定呢?第一,因为我住在通县,我不知道可能同学们不太熟悉北京的地理的位置,从通县到我办公的地方,如果用公共汽车我可能40分钟,但是我如果用开车的话,我可能也要花40分钟,但是同样我每天大概要多付四十到五十块钱的费用,就是因为我自己开车。所以我想以后一会讲到这个问题,这实际上是一个交通需求管理的问题,就是说我在选择这两种交通模式的时候,起码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我选择公共汽车,而且我有汽车的时候,我也不会开车去上班,我还会使用公交这种方式去上班。

  主持人:这个可能就涉及到资源合理分配和使用问题。

  何东全:对。

  主持人:非常好,一会儿何博士给我们讲的时候,会结合他自身的一些体会在里边,这个体会我相信是非常深刻的。好吧,那接下来呢,我们就用掌声欢迎何博士开始他的主题演讲,中国城市交通所面临的挑战与应对,有请。

  何东全:我想这个问题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问题,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所以我这里,只是结合我这一两年在交通领域做的一些工作,想简要谈谈我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看法,可能不一定完整,也不一定正确,希望大家也多给我提意见,我们共同推动中国的城市交通的可持续发展。

  首先我们看看中国的城市交通面临哪些问题?首先我们看到的就是,刚才许戈辉已经提到的,中国的城市交通处在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尤其机动车的保有数量在飞快地增长,这是对未来机动车的增长情况的一个预测。图中红的这个柱是一个不确定性,因为谁也没办法说清楚,未来三十年的时候,到底有多少辆机动车,但是即使在这么大的不确定性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看到,如果按照高端的增长的话,大概在2015年的时候,如果按照我们低的增长的情景来预测的话,大概在2030年的时候,中国的机动车的总量会超过美国。大家知道这应该说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如果在世界上再出现一个像美国这样,架在钢铁上的这么一个国家的话,它对世界的经济,对世界的环境,包括世界的能源的供给,都会产生一个非常大的影响。现象是这样,这个预测是,按照当前的这个趋势的一个分析,我们怎么样扭转这样一个方式,或者说我们怎样保证我们交通的一个可持续发展,应该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除了汽车保有量本身这个干巴巴的数字,如果我们看现在的广告,或者看现在的电视,车辆的广告应该说做得是非常五花八门,非常吸引大家,比如高尔夫这个车,它说"高尔夫,很生活",大家可以开着车去郊游什么的,非常好。但是同时我们看另外一种情景,如果我们开着这个车到一个城市的中心区域,我们就会遇到这样一个情况,每个人都是一堆钢筋混凝土和钢铁组成的丛林或者海洋中的一个孤岛。

  回到我们北京自己的问题,这两张图是最近,大概在这一两个月,我们一些北京的记者拍的北京市的交通的情况,这个就是我们身边的一种情况,我想大家可以看到拥堵的状况非常严重。

  从国际上的经验来看,这种拥堵应该说只是一个开端,而不是一个结束,因为我们有更严重的数据在这儿摆着,在国际上一些大城市,它的拥堵情况是什么样的?我们看一下洛杉矶。洛杉矶的人口是大概1300万人,跟北京的规模基本差不多,它的城市中心的面积是5700多平方公里。北京我们知道,市区的中心面积大概是1000平方公里。第三个数字是机动车的数量800万辆,比刚才许戈辉说的那个高线还要高100万辆。那么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洛杉矶的交通是怎么样的呢?如果正常情况下,我们那种不拥堵的情况下,25分钟可以完成的交通出行,在洛杉矶要加上90分钟,也就是说他要花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到达。因为这个拥堵问题造成了燃料的多消耗大概每年是10亿的加仑,那么在美国其它的大城市也是有这种情况,包括旧金山和纽约市,那么可以看到这个问题是非常严重,我们北京包括我们最严重的这个城市北京市,我们现在还没有达到这样一个情况,但是这种国际上的例子给我们一个非常震撼的情景,我们如果不在现在努力去解决交通问题,那么我们未来很可能就发展到他们这样一个程度。

  当然交通问题带来的影响,不光是我们老百姓的这种切身的感受,它还有其它很多问题,包括如果我们车量增长以后,它对石油的消耗会增加,那么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中国人自己关注的一个问题,你像这种News Week杂志,是世界上都非常关注的一个问题,而且有一些预测,大概20年后中国的石油的需求会是现在的四倍,也就是说中国对世界石油市场的要求会增加四倍,这也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它由于交通的问题而摆在我们面前。

  另外,就是空气对健康的影响。这是一个世界银行的统计,中国的这种空气污染,它会造成这个金字塔这么多的危害,那么总的这种损失如果我们换成经济上的话,大概相当于5%的国民生产总值,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刚才说的就是我们交通问题可以说是一个表象的问题,就是说我们看到的,交通问题给我们带来的什么样的损失,那么我想下一步我们就来讨论,怎么样去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是我想今天演讲可能最核心的一句话,就是说交通的目标是有效地运送人和货物,而不是运载这种人和货物的载体,也就是机动车辆。这句话是世界银行在1996年,在整个《世界城市交通发展白皮书》中提出来的一句话,这句话可能大家这么看非常普通的一句话,但是它对我们整个交通的改善的影响非常大。那么现在还有一句更时髦的话跟它对应,就是叫以人为本,当我们考虑交通问题的时候,我们要从人的这个角度出发,而不是从车辆的角度出发,我们想在这样一个基本的理念下,我们要做的事情是要达到一种需求,交通需求和交通供给的这样一个平衡,我想这个是解决我们交通问题的一个核心。再看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可以利用的东西来做这件事情,大家可能比较清楚,我们城市交通资源是非常有限的一个东西,特别是在中国这样一个城市,中国城市是一种高密度的发展状态,如果大家算一下,每平方公里所居住的人口的话,中国的城市绝对要列在世界的前茅。旁边这张图是上海市的一个发展的情况,大家可以看到几乎是每一寸土地都要充分地利用,这是一个非常高密度的发展的形态,那么在这样一个形态下,我们可以得出这么一条基本的结论,就是说小汽车对于交通的影响,或者说小汽车本身遇到的交通拥堵的问题,很可能是没法避免的。

  这个现象也不是一个中国独特的现象,在我们一些发达国家,甚至包括有一些就是我们认为交通解决得比较好的城市,比如说日本东京,没有人敢于在高峰期开一个小轿车到城市里面去,因为这个拥堵问题他同样也会遇到,为什么呢?刚才有我们学交通工程的同学,因为我们交通规划中,大家知道,我们本身就不可能按照高峰车流设计这个道路,因为这个对整个资源的利用是不合理的,何况在中国这种高密度的情况下,更没有办法满足以小汽车的出行为特征的交通需求,而且这种对于交通需求的影响,应该说是一个动态的,而不是一个静态的。

  所以就回到刚才这个问题,有些人说,我解决交通的问题,我能不能我把城市架起来一层,比如说北京我搞一个全立交的,然后全立体的这样一个交通模式,我让这个道路面积扩大一倍,但是反过来我们刚才提到那个问题,北京现在只有200万辆机动车,你如果把交通架起来一层,但北京的机动车数量可以很快地翻到四百万,那时候你同样面对同样的一个问题,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通过这种道路的修建来满足小汽车交通的出行,应该说是一条在世界上没有走得通的道路,没有一个城市能够证明,它通过道路的建设可以满足小汽车的交通需求。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走到一条死路上,就是说交通资源这么有限,但是你要满足居民的出行,你又要提供这个道路的条件,这种矛盾这种不平衡性你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打破,是不是我们走到一个死的症结上。

  我们就拿我们刚才说的那个基本的理论,交通的目标是满足人的出行需求,而不是小汽车的出行需求,我们如果只是考虑怎么样把人运到另外一个地方,而不是考虑把小汽车运到另外一个地方的话,我们思路就会打开。那么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一个比较,假如我们运送同样多的人,如果我们采用小汽车的交通,就是我们最右边这张图这个概念,道路资源被完全占用,但是我们如果采用这种公交的形式,或者说更大的快速公交的形式,大家可以看到它对道路的利用效率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很清楚,我们解决交通问题,应该是如何通过这种对道路资源的一种合理的利用,来解决这样一个交通的问题。当然刚才也说到,交通的问题尤其是它还涉及到其它的方面,比如环境的影响,能源的影响。大家可以看到,同样是这样一个比较,如果我们采用这个图面左边这些公共交通的方式,它对环境的影响是非常小的,但是如果我们采用右侧这种,最后一个other是摩托车,如果我们采用私人交通的方式,它对环境的影响应该公共交通的几倍甚至是十几倍。

  那么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在这样一个我们对问题的基本认识的情况下,应该说解决交通问题我们可以得到这样一个基本的结论,就是说解决交通问题应该是实现对有限的交通资源的一个最优的配置,这个基础就是你要以人的出行,以人的运达性来作为衡量交通通畅程度的标准,而不是以小汽车的运行的通畅程度来作为这样一个标准。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社会或者说我们政府要做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就是说它要在小汽车的交通模式之外,给我们的老百姓提供一种可以替换小汽车的这种交通方式,而且通过这种不同模式的整合能达到这个城市的一个通达性,也就是说你小汽车的拥堵是没法解决的,但是我政府要通过对道路的设计,通过对交通需求的管理,来提供一种其它的方式,那么这样的一个前提下,实际上这个做法是什么样的,就是说这个城市它总要有一条公共交通的网络是畅通的,这样就好比人的一个血管,虽然它里面有什么胆固醇,有什么油脂,但它至少是运行的,这样不会让这个城市真正地垮掉,城市的活力因为它有一个交通合理配置而存在。

  这个情况是一个例子,这是台北的一个例子,左面是没有做这种交通的优化整合的情况,右边是做完了的。那么大家可以看到它最大的一个差别就是在右边的这个图上,它给公共交通留出了一个单独的空间,大家可以看到像火车一样的东西,通过一种非常简单的,不是理论化非常强的这么一种方法,但是它把这种基本的理念带进来以后呢,这个交通的状况得到了非常大的缓解。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我觉得,还是刚才提到的,从人本这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那么就涉及到一个公平性。刚才大家已经非常明显地看到,如果一个人他采用小汽车的交通模式,他占用的道路的资源是你采用公交模式的人的大概十倍到二十倍,我们如果从人的角度来考虑公平性的话,我们就应该要求采用小汽车的这个人,他为多占用的社会的资源,他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么这个代价是什么呢?包括它拥堵,包括它时间上的代价,它的拥堵是因为它多占用了社会资源,包括我们以后可能也会采取一些,包括在交通拥堵区收费的一些政策,包括一些停车的政策,在这样一个前提下,不论你是乘坐公交还是乘坐小汽车,就是说他付出的代价应该是一样的,每一位乘客他就会按照自己的要求来选择,这样的情况下就很可能有些人会转到公共交通上,从而提高整个道路资源的利用效率。

  在这样一个非常基本的概念下,引申出来的,应该说世界上也是国际上的一种经验,真正能够解决交通问题的思路,应该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个就是说交通优先。是真正的把公共汽车交通作为解决交通问题的一个核心的这种公交优先;第二个,还有非机动车的交通的保障;另外,更重要的就是交通管理和交通需求管理。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要告诉这种乘坐小汽车的人,为了你乘坐小汽车,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当然还有一些城市规划方面的问题。下面我想举两个例子,就是说怎么样通过人本的观念解决这样一个交通问题。

  首先想举一个伦敦的例子。伦敦每年因为交通拥堵损失的资金大概是20亿英镑,这个数据是非常惊人的,那么对市民的调查也反映,大家对交通改善的这个呼吁是最急迫的。在这样一个情况下,英国政府也面临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也在思考怎么样一种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最后他们采用了一种叫做交通拥挤区收费的政策,它是在工作日的时间实施这样一个工作,它在城区大概一百四十多个入口处都设计了监测系统,每一个乘小汽车进城的人都要为此付出费用,每辆车是五个英镑,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简单的一件事情,但是这个效果是非常明显的。在实施这样一个项目的第一天,整个这个交通控制区内的车辆的数量降低了25%,平均车速提高了大概16到32公里,最后出现一种什么情况,公交车的司机就打电话回到他们那个调度室说,千万别再往外发公交车了,我们跑得太快了,都到那边站台堵起来了。这是什么情况呢?就是说当你把这种基本的概念告诉我们的市民以后,大家有了一个可选择的方案以后,交通问题会有一个非常良好的解决方向。

  我想再讲一个例子, 这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这个问题。这是哥伦比亚的首都波哥大市,当时波哥大市也是因为交通拥挤的问题到了一个非解决不可的程度。波哥大市当时它考虑到公交的问题,但是它手里没有足够的资金来做这个地铁或者轨道交通,那么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他们采用了一种比较先进的一个概念,叫快速交通的概念,那么它的核心也是,就是说要给采用这种公共交通的人以足够的路权,并且保证公共交通的舒适性和可达性,在这种情况下,公共交通可以跟小汽车交通进行竞争。波哥大市实行这个政策以后,效果也非常明显,每个人每年如果他乘这套系统出行的话,他可以节约300个小时的时间,这个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据。还有一个数据是11%以前使用小汽车的人,他转到公共汽车去,这个和我们现在看到大量的行人、骑自行车的人,转向小汽车交通的趋势是相对的,这种转换造成了交通的良性循环。因为波哥大市采用这样一个系统,它最大的优势是价格上的便宜。那么波哥大用这套系统省下来的钱,他做了非常漂亮的自行车道,这个城市最后变成花园城市。大家可以看到就是在交通里面,如果我们有一个非常明确的思路往下做的话,从公交的角度,从社会公平的角度去做的话,它会取得非常好的效果。

  刚才提到这个非常核心的一个问题,就是说怎么样利用我们的道路资源,我想在国际上这几年出现了一个非常新的概念,它是用一种创造性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就是说我们这里面提到的这种快速公交的系统,这里面有一些它的基本概念,我在这里不读给大家,但是他的核心是用一种低成本的,但是模拟轨道交通效果的这样一种公交的出行方式,为城市居民提供便利,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它可以保证城市的一种通达性,通过这样一种创造性的方式来解决公交的问题。

  这是一个最成功的例子,这个城市为了满足交通的需求,它刚开始首先想到的是一种轨道交通,但是因为轨道交通的费用和建设时间的问题,它很难很快地满足这个城市居民的需求,库里提巴市它当时就想我能不能用这种地铁的这种服务水平和运行方式,但是用公交车在地面上运行,就从这样一个非常简单的一个概念,它引出了这样一套系统,当这套系统建成的时候他们发现说,算了,我们不用做这个地铁了,这个交通问题已经解决了。同样是这样一套系统,因为它的价格廉价,库里提巴市省下了大量资金,用于儿童的教育,医院公益设施的建设,那么最后发展的结果是库里提巴成为巴西最富有的一个城市,它的私人机动车的拥有率是巴西最高的,但是没有人在上班的时间采用这种私人的交通方式,大家都是采用这样一套系统,而且这个城市现在成为巴西发展的一个楷模,而且已经成为世界学习的一个焦点。

  这个快速公交系统,因为它具有这样一个优势,它已经发展成为一个世界性的趋势。这里列出了世界上大概有三四十个城市,已经考虑建设这样一个系统,这样一个系统对于我们国家的意义在于什么地方呢?我觉得,就像我刚才提到这个理念,怎么样通过公交的方式来合理地组织交通的资源,这个概念已经被大家接受,但是我们国家目前做的这种情况,基本上是集中在我这个图的高端,就是集中在轨道交通和地铁上,地铁是一个非常好的交通方式,如果从环境的意义,还是从交通的可持续性来说都是非常好,但地铁惟一的问题就是它财务的问题,地铁的价格实在是特别高昂,而且它的建设工期非常长,一般一个城市如果形成一个地铁的网络,大概要三十年的时间,在我们国家这样一个情况下,如果我们给地铁三十年的时间才发展成的话,我相信可能每一个人都要买一辆小汽车了,在这个情况下交通已经,而且大家知道人是有惯性的,如果我适应了这种小汽车的交通,你再让他转回来到公交,这是非常难的一件事情。

  所以这样的话,我们在公交的发展的战略中应该说我们缺了一大块,这一块就是非常有可能,通过这种快速公交的形式来补充。我想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快速公交它通过对道路资源的合理的配置,给人们这种概念,怎么样利用我们有限的道路资源,怎么样来完善城市的交通系统。快速公交这种方式,因为它本身是一种非常灵活的概念,它有很多种可以做的事情,这都是国际上的一些例子,我这里就不详细讲,但是它可以作为这种城市整个公交的一种骨干,也可以作为和地铁的衔接,甚至包括一种独立的交通走廊都是可以的。

  但是我想请大家看一下就是我们中间底下这张图,这是巴黎最近的一个做法,它就要求通过法律的形式规定,在每一条新建的道路上,一定在这个道路上要留给公共汽车交通一个足够的路权,就是首先要给公交留出一个足够的资源,那么这个就反映大家对解决交通问题一个新的概念,就是说一定要保证我们充分利用资源的模式首先发展,这个我想是整个解决交通问题的一个核心。

  那么最后我想用几张图总结一下,还是刚才那个概念,我们要以人本的概念出发,而不是来通过保证小汽车畅通这样一个出发点来解决交通问题。我们的政府和我们的决策者和我们的规划者,要提供城市的通达性,在这种前提下你才能缓解小汽车交通的问题,当然这不是简单的一件事情,大家可以看看这张图,大家说这个是充分利用了资源还是没有充分利用资源,大家可以看到最左边公交车道上,车走得非常地顺畅,这是台湾的一个情况,他有很多摩托车都堵在交通里面,大家觉得这个是合理还是不合理的?从我们的概念来说,它是一个合理的一个模式,为什么?如果你把十辆小汽车加到公交车道里去,这个公交车道的效率会下降一半,那么现在是什么样呢?大家看到右边所有这三条车道加起来,它运送人的能力都不如公交这一条车道多,但是你如果把十辆小汽车加到这个公交车道,整个这个交通就毁掉了,整个效率就会下降一半,这就是为什么,虽然说当我讲这个概念,可能大家觉得很容易接受,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当这种画面出现的时候,这个可能很多人会有不同的感觉。我最后的一句话,交通的改善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事情,它是一个要改变人的一种基本观念的东西,而且它要求我们的政策,我们的规划、我们的投资要可持续地,集中在这样一个理念上来发展,提到政策的可持续性,我想再多说一句,有时候政府决策者的强有力的支持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那么下面是一个波哥大的例子,当时市长叫Enrique Penalosa,他做了一件什么事情,大家可以看到右边这张图,他用水泥桩把整个城市中心的停车场全部毁掉了,这个事情是一个市长做出来的决策,那么这件决策我想对于一个市长来说,大家可以感觉到会产生多大的压力,但是他这样做了以后,他的城市成功了,最后成功了。

  这是最后一张图,我想用这张图来结束我今天的报告,应该说我们如果有这样一个理念,而且按照这样一个思路去做的话,我觉得中国的交通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这张图是我们目前正在跟北京市一起开展的一项工作,就是采用这种快速公交的一个系统来为北京的一条交通的走廊来做的一个规划的示意图,那么我想如果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可能未来我们会达到这样一个非常美好的,可持续的交通的未来。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主持人:好,我们非常感谢何博士刚才的演讲,而且最后他展现了一张图,那是一副非常令人向往的美好的蓝图,而且以何博士为代表的一批人,正在为着这样美好的蓝图在努力工作着,我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学以后,也能成为他们队伍中的一员。那接下来这一部分,该是我们的问答部分。

  这儿有一位网友叫"开眼看世界"。他说,何博士您好,我曾经有一年在纽约的生活经历,纽约的停车费被公认为是世界上比较高的,在纽约停车,一小时大约要付20美元,折合一百六十多块人民币,如果要是停车超过一小时的话,每小时的停车费会涨到30到40美元,但是如果要是乘出租车横穿整个纽约市,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几美元,那么这样一来很多人都宁愿打的,也不开车上班。最近北京也有消息说会调高停车费用,那我想请问的是,在居住相对集中的北京我们简单地效仿会不会适得其反。

  何东全:这应该说是一个非常难的问题,就刚才我讲这些可能都是一种非常宏观理念上的一种东西,但是真正到操作这个层面上应该说非常难,每个城市都是独特的,每个城市它都有自己独特的城市结构,人口结构,还有出行方式都是不一样的,这个问题应该来说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但是从我个人角度我觉得,政府就是像纽约市这种做法,它提出这样一个非常高的停车收费,它实际上是体现了一种交通需求管理的这样一个思路,我自己认为这个方法在北京市可以实行的,只不过因为我们资源有限,他要告诉这个乘车人,你开车进来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是这样的。

  主持人:那接下来我想在场的同学们,你们有什么问题?

  学 生:首先我非常高兴听到何博士给我们谈这个交通问题,因为我很关心这个问题,我住的离学校比较远,每天上学就比较麻烦一点,为此我需要起得很早,因为堵车,然后晚上有课,所以这样的话往往很早赶到学校以后,上午就打磕睡,所以我非常希望能够有一种方案,能够解决这个交通问题。刚才我看了何博士的观点,就是说以人为本,通过一种快速的公共交通系统,来解决这个运载人和货物的这样一个问题,从刚才的介绍来说,我觉得这种方式有比较好的前景,我比较认同这一点,但是我觉得任何事物都有两方面,这样一种方式,它有什么样的弊端,这是一个问题。

  另外,还有一个点,就是你刚才给出一个图,就是台北那边,公共车它占用一个通道,然后另外的出租车占了三个通道,公共车跑得挺宽的,路挺通畅的,但是在大陆的话,由于人口很多,可能在大陆的公共汽车也很多,就是说你可能光设立这么一个快速的公交系统的话,恐怕也不是能够那么容易地解决这样一个问题。我的问题有两点,一个,快速公交系统它有什么弊端,第二个,当这个快速公交系统它的负荷量也很大的时候,怎么去面对?谢谢。

  何东全:我想这个同学问的问题非常好。谈到快速公交的弊端,我想不用弊端这个词,因为每一种交通模式它都有存在的合理性。应该说第一点就是像你刚才提到的,快速公交系统它要占用道路的地面的道路资源,在这种本来已经非常拥挤的情况下,它要拿出一条车道,但是我想从对地面资源占用上,可能跟地铁比它是一个弊端,但是反过来说这个同样是一个理念上的问题,为什么公交车就不能占用这样一个车道。还有你提到第二个问题,当流量非常大的时候。这个系统不能承载怎么办?这个现象也是有的,我想这也是快速公交的一个局限性,它最大的承载量高峰小时断面流量,大概是两万人到三万人,做的比较好的,你比如像刚才波哥大市那个系统它可以做到四万人,这个情况就像我刚才给出那个图,在真正的最高端地铁这个运量相对来说要比它大,但是这个里面有一个概念,就是说当这个BRT系统它最大的优势,还有一方面优势就是它的灵活性,当你真正觉得BRT不能承载的时候,你把它换成地铁就行了。

  学 生:何博士您好,我是理工大学2003级一名新入学的研究生,我在这儿想向您请教两个问题,由于我们大家都身处北京,对北京的感受最深,而且对我们的出行、学习影响也最大,我刚才看您介绍的报告,我觉得很受启发,但是从报告的内容来看,我是提一点自己的想法,比如说无论是城市的快速公交系统也好,还是地铁也好,只是涉及到了具体的就交通堵塞这个问题,解决一些具体措施,那有没有更宏观一点的,我刚才看您列了一个城市规划,这个我的想法是说,包括交通部门在内的这些城市的发展部门,能不能在当时建城市规划的时候,比如说商业区、住宅区和工作区进行有机地结合,尽量减少人们出行这种机会,这是第一个。第二个我是前几天偶尔翻报纸看到这么一个事,跟这个交通问题有点关系,是说咱们国家现在没有机动车燃油消耗标准,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每次咱们国家的这个车都比外国耗费石油能源达到10%到20%,相应的居民的支出也出来了,而因为这个原因,外国一些公司不可能把最好的技术推给咱们国家,我想请问咱们国家的相关部门,有没有就燃油消耗技术方面,定没定一些相应的标准?好,谢谢。

  何东全:应该说交通是一个大象,每个人摸到的点都不一样,所以你觉得从宏观上控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我觉得是一个思路。但是我想修正你一个观点,就像公交这个问题它不是一个很简单的具体的措施,它是一个宏观上的战略,为什么这么说呢?规划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像你刚才说的,如果我们把人搭在一起,他工作的地方和周围居民区,还有和他的商业区都配套的话,可能会减少很多出行,这个在以后的城市规划里面是一个重点,我是讲以后未来的城市发展,但是在我们中国,很多城市现在已经形成了这样的格局,比如北京市,它的规划我们俗称叫摊大饼式的,它是逐渐往外扩,居民的出行的距离也没有办法,这种被迫的被拉长,那么在这种交通问题的情况下,我们要有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来解决这个问题,像你说的规划没有问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以前我们还提出六大措施,八大措施,但是什么样是一个最好的切入点,来解决这个问题,这是我们应该探讨的问题,我想公交问题从国际上的经验来说,它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因为它首先改变了人的理念,我还是一直强调这一点,它改变了人对交通问题的一个看法,如果大家把这个脑筋扭转过来的时候,这个交通的问题会应该说可以更容易地解决。

  第二个问题,你说的从另外一个角度,实际上今天我们讲的所有的问题都是围绕交通系统本身来讲,但是还有一个非常大的一块工作,就是对于每一辆车我们怎么样使它更节能,更清洁,这是另外一块问题,也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国家现在确实没有这个标准,这也是包括我们基金会,包括我们国内一些单位在努力推动的一件事情。我现在不敢保证,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有这样的标准出来,这样的法规来建立。

  主持人:谢谢。

  学 生:何博士您好,非常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您刚才在画面上展示波哥大市,它在建立自行车交通网以后,它把城市建设成了一个花园式城市,非常漂亮。而我们北京在2008年需要承办奥运会,如果我们采用这种建立自行车网络这种模式来解决交通问题的话,会不会比那种用快速交通这种模式,建立解决交通问题会更好一些;还有一个你采用、建立自行车网络这种模式和采用快速交通这种模式,是不是它城市的前提条件是不一样的?我的问题完了,谢谢。

  主持人:这个同学他觉得咱们中国既然是自行车大国,那就应该借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给世界展现一下我们自行车大国的风貌,而且它如果要是还能够使城市的交通得到改善的话,那何乐而不为之呢,您怎么看?

  何东全:我想稍微纠正一下,因为波哥大市它首先是有了快速公交的一个系统,因为它这个系统完善以后,它节省出来的道路资源它做了自行车的规划,所以实质上它并不是一种竞争或者矛盾的关系,而是两种系统的怎么样去整合,怎么样去搭建在一起。那么应该说很难有一个固定的模式,对于一个城市你说我就要以自行车为主,或者说以快速公交为主,或者以地铁为主,城市的发展应该是各种模式的一个整合,可能每一个规划者他应该从自己城市的特点出发,怎么样把这几种模式充分地运用起来,充分地利用这个城市的资源,形成这样一种多模式的网络,这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如果片面地强调哪一种模式,虽然这里面我讲快速公交讲得比较多,是因为现在对快速公交这个概念在中国基本上没有。但反过来说,当大家有了这几种模式,怎么样组合,应该是每一个城市规划者应该做的事情,但是应该说很难通过一种模式可以解决交通问题的。

  主持人:谢谢何博士解答刚才的所有问题,那通过您的演讲,我至少得到了一个以前可能没有意识到,或者是很多人会忽略掉的一个观点,那就是并不是说解决交通问题就要多修路,而且再有就是强调要以人为本。感谢您今天的演讲,您最后能不能用一句话告诉我,解决城市拥堵的问题到底依靠什么?请您再强调一下。

  何东全:我想解决的交通问题还是刚才那句话,交通问题应该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我们要有一个以人为本的这样一个基本的信念,我们要在这个信念下去努力,根据自己每一个城市的特点来做,踏踏实实进行工作,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解决交通问题,所以我们祖先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想交通问题就是这样一个问题,谢谢大家。

  主持人:非常感谢何博士,也感谢在场的理工大学的师生们,谢谢你们,记得下周同一时间,继续收看我们的大红鹰・世纪大讲堂,下周见。

 

贺卫方-中国宪政之起步

主持人: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各位好,这里是大红鹰・世纪大讲堂,我是许戈辉。最近一段时间,关于宪法和宪政这个问题,不论是在学界或者是民间都讨论得沸沸扬扬,而在这些讨论当中,我们又往往会听到多种不同的声音,甚至是针锋相对的意见,那么今天我们就请到了北京大学法学院的贺卫方教授,给我们来详解一下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先来看一下贺教授的简历。

  主持人:贺教授您先请坐,我想先问问您。您的研究我发现,早期还是着重西方的法律,那后来为什么转到中国的法律?

  贺卫方:研究西方的法律太不容易成名,研究好多年写了好多文章,人家也不记得有这么一个贺卫方。

  主持人:所以是功名驱使

  贺卫方:实际上你知道,我是搞西方法律史研究的,我自己的研究生的毕业论文写的是西方基督教的教会法,中世纪的教会法,我特别对于天主教在中世纪的时候,发展那套法律制度特别感兴趣。在座的各位朋友,你们知道今天我们接受这个一夫一妻制,一夫一妻制这种制度就是我们受基督教影响的产物,我们中国古人不接受这样的学说,所以近代以后我们才受基督教的影响,我们最后被改造成为一个一夫一妻制的国家。所以它这样一种法律制度对我来说是特别有兴趣,我就愿意去钻研,所以搞的是又偏、又冷、又古、又洋这么一个研究。那个时候我真正是心里面想法就是"不做无益之事,何遣有涯之生"。如果要是一个人一辈子老是做为社会做多少贡献啊,什么什么家国之忧啊,我觉得太累,所以最好还是做一点最休闲的、最偏的、最冷的学问,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一种选择。

  主持人:我记得您就曾经说过,说一个人对社会的贡献大小,其实和自己的喜好。

  贺卫方:你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但是后来自己也深深感受到,如果要是活在这个社会里面的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知识分子,他不能够在这样一种涉及到每个人的权利,每个人的尊严这样一些事件方面,有一定的作为的话,我自己觉得人生观又设定的太过消极。所以后来我在1990年的时候,我自己的学术目标就调整到中国问题。后来就越来越靠向现实问题,对中国的法官问题进行研究。

  事实上这我是第二次到《世纪大讲堂》来做演讲,第一次是在两年多以前,大概是将近三年以前了,那个时候(主持人)是阿忆,我特别高兴这一次换了非常漂亮,又非常有智慧的许戈辉女士来主持这样的一个节目。那么第一次我谈的就是司法改革那个时候,我已经对中国的司法制度做了比较系统的研究,写了不少文章,而且写一些个非常有刺激性的文章。比方说有一篇文章题目就叫《复转军人进法院》,就是对我们国家的没有受过法律训练的军人,转到法院去做法官,但是从来没有转到医院去做医生。比方说没有受过医学训练的一个人,转到医院去让他去做医生,开刀、动手术,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例。但是到法院的人,可以说是比比皆是,而且大家惯例上觉得,军人复转军人到法院有他的优势。那么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不把法律作为一个职业?我们不把法律作为像医学一样的一个职业?我们到底问题出在哪儿?我当时就写了这样一篇文章,结果引起轩然大波。所以当时不断地写这类的文章,推动中国的法制建设。比方说我一直对于统一司法考试制度特别感兴趣,因为中国的法律职业,这三种,法官、检察官、律师这三种职业之间相互,大家入门不是从一个门槛进来的,所以他们经常相互冲突,我认为这是不好的。所以我就想应该有一个统一的入门制度,那就是统一司法考试制度。

  贺卫方:我对法官的服饰也特别感兴趣,而且写过许多文章,论证从1996年开始论证,为什么法官不应该戴大盖帽穿法袍,后来果然最后换了,我觉得特别开心。穿了,现在穿一身袍子,虽然设计很难看的一身袍子。

  主持人:好,我们现在就有请贺教授。

  贺卫方:好,谢谢主持人,谢谢各位女士们、先生们、同学们。我特别荣幸能够有这样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其实我们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们却要讨论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那就是中国宪政的发展问题。我的题目叫中国宪政,"中国宪政之起步"。稍微有点文言气,加了一个之,或者"的起步",其实也一样。那么中国宪政目前正在受到,正像我们刚才主持人所讲的那样,正在受到上至庙堂之上的大人先生,下到市场之中贩夫走卒,群体性的关注。似乎大家都在谈论着宪法,谈着论宪政。那么什么是宪法,什么是宪政?

  其实大家都知道,我们国家最早的立法就有宪法,我们从1954年有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我们的宪法规定了我们公民享有的一系列的权利。在制定完宪法以后,我们要把这个宪法落到实处,我们说把宪法的规则落到实处这个过程,就可以说它就是宪政。我想我们还是从一个历史的角度,文化的角度,社会结构的角度去分析一下,为什么中国实行宪政非常艰难。

  我们的前途到底在哪儿,我们需要克服的困难障碍到底是哪些,我想不妨我们做一点简要的讨论。

  那么我们想可以首先给出一个判断来,这个判断是基于对于中西的法律制度的历史发展,宪政发展所得出的一个结论,那就是宪政可以说它是一个西方历史发展的一个自然产物。也就是说宪政、宪法这个东西,它本来就不是一个东方的东西,它并不是从,我们中国的宪法并不是中国产生的。我们只有到了清末,已经到了清王朝维持不下去的时候,才想起来我们应该制定宪法,我们应该向泰西各国学习,向西洋各国学习制定宪法,大概也就不到一百年的历史。我们的立宪的历史,1903年的时候,1902年的时候我们清朝政府许诺,我们要参照西方各国的法律来修改我们的法律,那个所谓的变法,实际上到今天为止,也不过是一百零一年的历史。

  那么观察我们中国的宪政之所以会失败的过程,我们会发现实际上中国不具备使得宪法得以发生效力的社会条件,我们的宪法基本上还是一种旗帜,一种号召。现在再修改宪法,已经成为我们关注的热点。

  大家知道美国宪法里面有一个词叫due process of law,法律的正当程序,法律的正当程序这样一个条款被认为是特别具有生产力的母亲,它生产出了许许多多的法律的规范,那么一些人权保护的非常重要的规范,都来自于这样的一个概念。为什么会具有这样的一个生产力,是因为法官们经常在司法的过程中,引用宪法来去判决案件。所以这样的一种宪法,经过法官们的不断地阐释,经过法官在具体的案件中的不断的应用,使得他们的宪法充满了活力,充满了生命力,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一个最基本的文件。所以我们要求宪法必须要有这样的一种法院的适用过程,而我们这儿是没有的。我们的法院判决案件,基本上不适用宪法。那么为什么西方他们的宪政是这样,为什么我们的宪政不是这样,我们看到了西方社会中间,他们实现宪政,其实能够产生宪法这样的文件,它有着深厚的历史基础。首先我们说宪政也好,法治也好,它要解决的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是限制国家的权力。让一个国家,让一个政府,它必须要权力受到严格的限制,而不是权力无远弗届,权力到处都是。它可以干预我们每一个人生活的各个方面,这是国家权力不受限制,就没有宪政的状态。所以宪政首先存在着一个限制国家权力,限制政府权力的问题。

  但是有史以来大家知道,你赋予一个人的权力很容易,但是你要限制一个人的权力是非常艰难的事情。因为大家知道过去的国王也好,皇帝也好,这些人都是操生杀与夺之大权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在许多国家里边,包括我们的国家,限制皇帝的权力都是一些非常艰难的事情。你怎么去限制他的权力,皇帝可以直接制定规则,皇帝可以直接裁判案件,皇帝可以不经过任何法律程序,把一个大臣当庭打板子。那么怎么来限制这样的一个无远弗届的权力,我想西方它的社会发展过程中间,有一些因素直接引发了这种权力受到的限制,我自己愿意把这种因素分作四个方面来加以阐释。

  贺卫方:那么第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我认为是教会的存在,独立的教会的存在,使得世俗的君主受到了强有力的制约。西方他们的,西方人,这个在基督教的发展过程中,我们说中世纪也好,后来的近现代也好,那么基督教无论如何可以说是一个整个西方被普遍接受的宗教。尽管有不同的教派的一种区别,像天主教,像新教,像东正教,希腊东正教,它虽然有这种教派的区分,但是我们观察整个欧洲的历史发展,你会发现它从基督教被接受,被罗马接受为国教之后,这样整个社会里面一直存在着一个强有力的独立的宗教,独立的教会。宗教首先意味着一系列的神学学说,宗教它的神学学说,给这样的一个社会中间人与人之间的权力关系是有影响的。比如说我们都知道按照圣经里面的说法,按照创世纪我们都是由上帝造的,上帝开始没有造这么多的人,只有两个人亚当先生,夏娃女士。那么这两个人在伊甸园里面过着很快活的生活,后来夏娃女士禁不住魔鬼的诱惑偷吃了禁果,最后就被上帝驱逐出伊甸园。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是我们的老祖宗,从那个时候开始,通过各种各样的一种学说的论证,使得我们每一个当时在欧洲的每一个人,都要在宗教意义上来说,他都是有罪的,他的罪叫原罪。

  那么这样一种原罪学说,使得每一个人都不可以说自己在道德方面居然能够完美无缺,你即使是贵为君主,贵为皇帝你也是有罪的人。你不要在我面前好像显示出你伟大、光辉、正确、永远正确,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你是有罪的人。那么这样的一种罪,原罪学说,首先就是对君主,对于有权力的人一种严格的限制。那么接下来教会又不仅仅是一种神学意义上的存在,或者说仅仅是一种精神意义上的存在,他们实实在在发展出来一个组织,西方社会应该说最近代形态的国家,最早的一个蓝本就是罗马教廷。罗马教廷它上面有罗马教皇,是处在金字塔的最顶端,那么一直到下面政府的各级机构,然后一直到最基层的一个教会组织,它形成了一个非常庞大的金字塔式的政府结构。然后它是中世纪欧洲最大的地主,因为它规定一个人如果通过遗嘱继承的方式,来去继承了自己的财产,向下传递自己的财产,那么他的土地财产的十分之一要贡献给教会,这样的一种。大家知道中世纪虔诚的教徒那么多,许多人都通过这种方式来去分割自己的财产的时候,那么十分之一就给了教会,教会就成为欧洲中世纪最大的地主。我们都知道在封建社会里面,土地绝对不仅仅意味着只是一个经济的因素,而且也是一个政治的因素。

  罗马教廷还不断地发展出一系列的学说,来使得我们的生活被分割为世俗的部分和精神的部分。什么是世俗的,什么是精神的?圣经里面告诉我们,把凯撒的归凯撒,把上帝的归上帝。比如说婚姻,结婚这回事,大家知道我们这儿观念中间,就是说三十亩地一头牛,孩子老婆热炕头,哪有什么神圣的或者宗教意义。但是你可以发现西方人很奇怪,直到现在许多西方人结婚他们是要到教堂里面去结婚,去接受僧侣的祝福,接受神父的祝福,那么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按照基督教的传统,一男一女之间的结合不仅仅意味着两个人为了世俗的生活,为了生育的目的而做的结合,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耶稣基督和教会之间的一种结合。这就是为什么在中世纪的欧洲,离婚是绝对不允许的。一个人一旦跟另外一个人结婚了就从一而终,因为你不可以想象耶稣基督和它的教会可以分离,所以你们俩一定要在一块生活一辈子,而且一夫一妻制也跟这个有关系。天下的教会虽然分布在世界每个角落,但是天下的教会是一体的,是一家的,它只有一个。那么耶稣基督不用说,也只有一个。所以只能够有一个丈夫一个妻子,不可以有更多的。那么这样的一系列的学说不断的延伸,我们的精神生活,比如说我们搞学术研究,我们纯粹精神领域的东西,这个是世俗的君主绝对不可以染指的。

  我们想第一个对于世俗的权力形成了非常严厉的约束的因素,那就是基督教,这样的一种宗教的存在。但是到了我们中国,我们这个国家从历史的角度来说,我们不是一个宗教国家。我基本上倾向于认为,我们是一个反宗教的国家。我们倒是有一种思想,这种思想是儒家学说,有人说儒家学说就是儒教,儒教就是一种宗教,其实我认为严格的按照宗教本身的道理来说,标准来去判断的话,我们很难说儒家学说是一种宗教。我们看宗教需要有一种非常复杂的神学学说,比如说三位一体,圣父、圣子、圣灵这样一种非常复杂的神学学说。在儒家学说那儿,在孔子那儿我们看不到,孔子就像我们邻居一个乐呵呵的老头一样,整天跟你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你看你要好好向别人学习。然后说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定期在家里面检讨检讨自己啊。然后有朋自远方来要喝酒啊,不亦乐乎,不是要喝酒。那么孔子就是这样,我们邻家的一个老人,一个很有智慧的,很关心世俗生活,很喜欢世俗生活的老头。很喜欢人品的培养的老头。但是他绝对不是一个像上帝,像耶稣基督这样一个,几乎可以说是一个超验的存在,他不是这样的。况且我们这样的一个主流的学说,它从历史的角度来说,它并没有形成一种对于权力进行严格约束的一种道理,虽然孟子讲"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民贵君轻",这些个道理儒家的先贤们并没有少表达,但是始终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体制内的学者,劝说统治者你要知道啊,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所以这样的一种劝说的感觉特别强烈,它没有办法形成一种对立的,两极对立的这样一种权力结构。我们说中国古典时代,如果说它没有宪政的话,那么这可以说第一个原因,没有独立的宗教,没有独立的教会的存在,使得世俗的权力跟精神的权力在这个国家里面,总是合二为一。最高的世俗统治者永远同时就是最高的精神的统治者。所以我们这样的一种两权合一,使得人民生活在一个,从历史的角度来说,生活在一个非常空前的压制的状态之中,没有办法去在思想方面获得一个独立的自由的空间。

  第二个原因我想是一种,我们这个地方没有办法产生宪法,没有办法使得君主的权力受到严格的约束,是因为我们独特的社会结构,使得我们没有办法形成一种阶级斗争,阶级冲突这样的一种格局。像我小的时候上学读书,读了太多的阶级斗争学说。我们都知道我们中国社会是封建社会,封建社会就存在着封建主阶级,和农民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这种阶级斗争就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但后来我发现其实我们对阶级斗争这样一个学说的理解,显然是过分的简单化。我们没有看到了马克思所构想的这样一个阶级斗争学说,建立在西方历史的传统之上,而西方历史上的阶级结构是及其复杂的一个阶级结构,它并不仅仅是两大阶级,我们试看在法国历史上曾经有所谓的三等级会议,三等级会议就是平民、自由民和贵族之间,这样三个等级之间要发生互相斗争。它并不是一个统治阶级,一个被统治阶级。那么我们看到英国历史上,也曾经发生过种种的这样一种,比如说它的议会最早的时候有平民院,有贵族院,现在还叫平民院,贵族院。为什么有平民院,贵族院这种设置?这是因为这个社会中,应当是不同的阶级,它存在着不同的阶级,这种不同的阶级长期稳定的存在。大家到英国去会发现,英国人到现在看报纸时可以分出阶级的。你在他们的地铁上面,你看不同人看的报纸你就知道,出身高贵,哪个人出身高贵,哪个人是下层阶级。下层报纸看的报纸都是特别厚,字印的特别大那种。但实际上它背后折射出英国的这样的一个社会非常复杂的一种社会结构,而且不可逾越的一种社会结构之间的障碍。

  我自己有一段时间专门去观察,到底是什么因素使得我们这个社会,实际上不大像是一个具有稳定的统治阶级,稳定的被统治阶级这样一种阶级结构。我认为科举考试这一项制度要承担很大的责任,或者说它起了非常大的作用,科举考试。世界各个国家在分配官职的时候,都有一个从历史上来说,大多数情况下我看到的早期的国家,做官的人毫无例外都是出身高贵的人,他们是贵族。法国历史上在中世纪的时候,他们的法官们照例是由爸爸是法官的人来担任,他爸爸已经是法官了,所以他就能当法官。所以所谓的穿袍贵族,他们形成了一种穿袍贵族,他们这个阶层垄断了司法的权力。在英国直到今天,他们的法官出身于贵族的仍然占90%以上,而且基本上都出身于牛津和剑桥两所大学。我们就可以说英国的这样一种司法结构是特别阶级化的结构。那么这样的一种,把政治权力的分配完全是依据一种血缘,出身门第这样的一种观念,使得他们的社会中间上层结构非常稳定,下层结构也非常稳定,下层结构通常也不愿意去通过革命的方式推翻上层结构,而只愿意通过冲突妥协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来使得制度能够逐渐的进步。

  大家还记得英国最早的宪法性的文件是1215年的《大宪章》,1215年的《大宪章》就是一个英国宪法产生的一个里程碑。这样一个《大宪章》是怎么产生的?当时英国的国王约翰王好大喜功,喜欢对外征服打仗,跟法国打仗,跟教会,跟罗马教廷闹得也不可开交。最后打着打着国库都亏空了,没钱了。大家知道国王打仗也是需要有钱的,于是他就开始想,这怎么办?要加收税,要增加这种新税,要求贵族们承受更大的一种税收上面的一种贡献,然后就跟贵族们要钱。贵族们忍无可忍,怒不可遏,最后在一位贵族的率领之下,集体对国王发难。说是我们不给钱了,以后要增加任何新的税种,必须要经过贵族会议的代表的同意,而且你收了我们的钱,我们要知道你是怎么花出去这笔钱的。我们要审查你的钱怎么去花出去的,逐渐的形成了一个观念,这个观念在美国革命的时候,演变成为一句口号,叫"无代表,不纳税!"我如果没有在国会里面有代表监督,我交出去的钱是怎么花费的话,那么我没有义务来给你交税,进行一种严格的约束。

  大家知道(英国)《大宪章》里面甚至规定了,国王如果,他说每一个人,每一个自由民,都有权力获得跟自己同等人的审判,那就是英国陪审制度,可以说是在一定程度上就起源于这儿。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大家可以发现不同阶层之间的这种相互冲突,相互妥协,居然不断地推动宪法的发展,不断地使得宪法变成一个活生生的,赋予效力的文件。英国的那一批贵族们,并不是说逼着国王签了一个《大宪章》就了事了,他们在后来连续七次要求新加冕的国王,继续在这个《大宪章》上附署,你要签上你的名,表示着你坚决遵循这个《大宪章》。我们都知道正是因为这种阶级之间的一种冲突、妥协,导致了英国的贵族阶层,英国的平民阶层,他们逐渐的形成了各自不同的利益阶层,包括国王是另外一个利益,宗教贵族也是代表另外一种利益。这种不同利益之间的相互冲突、妥协,使得英国的宪法变得生机勃勃,生机勃勃,使得英国真正成为历史上最早的一个宪法国家。

  当年胡适先生曾经说,英国这个国家和其他的盎格鲁-撒克逊民族,对世界的政治制度贡献是最大的。宪法制度贡献是最大的。几乎所有的民主制度上面的所需要的这些制度,都几乎是他们来创造出来的。比如说立宪君主制、成文宪法、无记名投票、反对党、执政党这样一种政党格局,都是跟他们有关系的。所以他们能够形成这样的一种格局,跟他们历史上这样一种阶级,独特的社会结构有关系。而我们古典时代,分配官职的方式,大家知道是怎么分配的?是考试分配的。最早当然是所谓的选举社会,我们最早的时候是选举推荐,推荐选任的。那么后来发现推荐这种制度存在着很大的弊端,很腐败,逐渐的又开始改造。在一千多以前,我们开始了人类历史上非常大的一个创举,那就是通过考试的方式来选任官员。政治权力的分配不再看一个人的出身高下,而看的是一个人是否有才华,你是否能够写一首好的文章,你是否能够写诗,你是否能够书法写得好,这简直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制度。这种制度使得我们这个社会走上了一种空前平等的制度,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无论你的出身高贵或者低下,都可以通过自己的才华,自己的努力来出任官职。这样的话,我们如果说担任官员的人是这个社会的统治层的话,那你要说统治阶层本身看起来是一种经常从被统治阶层里面吸纳新鲜血液,不断地有人上来,成为统治阶层中间的一员,又通过考试的方式,大门是向社会每一个成员敞开的,当然是每一个男人敞开的。于是带来的问题就是说,我们古典时代里面,这种上下社会之间的、阶层之间的沉浮,显得特别的频繁。我们都记得有许多古典的诗文涉及到这样的问题,比如说"富不过三代","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没有富过五世的,简直是不可能的。比如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眼看着他家起高楼,眼看着他家宴宾客,眼看着他家楼塌了"……感叹的是什么,感叹的都是这样的一种富贵无常,人生无常,没有办法去保证稳定的一种社会财富永远流传下去。没有办法保证我们的官职,我们的社会地位能够永远流传下去,永远传递下去。这样一种感叹是来自于我们的科举考试制度。

  科举考试制度使得中国社会很难成为马克思意义上的所谓的阶级社会。所以我们就没有办法,我们社会中间每一个成员,在皇帝的面前都是一个原子化的个人。我们没有办法通过阶级的结构,来把阶级利益一致的人团结起来,形成一种整合的力量,形成一种所谓的(阶级)社会。那么这样的一种社会的情况,就使得由于它的高度流动性,没有办法产生宪法,没有办法产生建立在阶级利益和阶级斗争的基础之上的宪政或者宪法,这是我们的这个社会所比较麻烦的第二个方面。没有办法产生宪政,它的原因在于我们独特的社会结构。

  贺卫方:第三个方面是对私有财产的保护问题,私有财产或者说土地财富,并不仅仅在传统的社会里面,并不仅仅具有一种经济的意义,而且更重要的它有政治的意义。如果一个社会对于土地财富,土地财产的保护尽善尽美,大家知道它就在事实上约束了一个国家的权力。国王的马匹不可以在你的土地上纵横践踏的时候,那你的权力就得到了严格的保障。英国历史上有一个古老的谚语叫,"一个人的房子,就是一个人自由的堡垒"。你自己的住房是国王不可以随意进去的。去年我们曾经发生过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案例。在陕西延安那个地方有一个黄碟案,夫妻俩小两口新婚燕尔,到街上去买了黄碟回来可能作为辅导材料看一看。结果两个人就在家看,这个过程之中就有人告发举报,然后警察就来了。人家小两口就自己在家里面放,人家自己看一点这个东西,警察凭什么去干预?你国家的权力到底应该停留在哪个地方,有没有一点基本的界限。我们都知道如果国家的权力可以随便派警察到你家里面去,看看你在看什么书,看看你在看什么影碟,甚至看看你在想什么,这个时候这个国家就变得非常的可怕,因为这是国家权力不受限制的一种状态。

  贺卫方:所以一个人的房子是一个人自由堡垒,这句话其实对于我们理解宪政,尤其是理解私有财产在宪政中间的一个地位来说非常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我也特别重视,我们现在正在制定的民法典,到底对我们的私有财产保护,可能到怎样的程度的一个原因。当然尤其是在这个国家里面,我们要在土地方面严格的保护私有财产,看来还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我们缺乏西方从古罗马以来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传统,这个传统古罗马人的概念是,一个人对自己土地的所有权的效力,及于天上天心,地下地心。但现在为了发展航空业,这样的一个规则已经被废除掉了。但是对所有权,这样一种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样的观念,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它是对国家权力的一种限制,因为国家不可以随意的进入到你的土地,国家不可以随意的征用你的土地,这就是对国家权力的限制。但是我们这儿历史上来说,就缺乏一种保护私有财产的传统。我们过去的土地财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个概念和我们的继承法中间的所谓诸子均分制(相互作用)。大家知道土地财富在西方社会里面,都是长子继承或者幼子继承。就是说土地财富不会通过继承的方式越来越分散,被切割掉,那么财富就越来越大。而我们这个地方受到儒家思想的影响,我们接受了一种继承法律制度是诸子均分制。这样的话一个老头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了二百亩地,生了五个儿子,最后一人四十亩。五个儿子又分别不幸,各生了五个儿子,再分配一次一人八亩,你还要敢再生吗?所以土地不断的被零碎化的这样的一个过程,使得我们中国长期以来,历史上来说大地主非常之少,大地主非常之少。那么能够对皇权形成一种制约的地主,可以说是没有。那么由此带来的财产本身对于国家权力的限制,这样的一个因素也就不存在了。

  我们说第四个方面的限制,第四个方面的因素,西方的因素和中国因素的比较。我们可以看得出来,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专业化权力是否存在这一点,是我们判断西方社会能够产生宪政,和我们产生不了宪政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所谓的专业化的权力,就是说国家权力中间行使权力的人,他们不仅仅是国家,皇帝说你来,我给你这个给你一个委任状,你就来行使这个权力。不,特定的权力逐渐由,你必须要接受过相当的专业训练,相关的专业训练的人你才能够行使。那么这样的人来行使权力,就意味着国家的权力受到了一种专业知识的制约,我在这儿强调的专业知识中间,非常重要的一个知识,就是法律的知识。也就是说国家的司法权,这块权力逐渐的在西方社会里面,它被专业人士所握有。

  在英国逐渐的形成了一个惯例,那就是一个担任法官的人,必须要提前接受过英国的律师培训机构的培训。所以在英国所有的法官都出身于律师,这样的话就使得司法权的行使者,他本身是一种来自于民间的,而且更重要的他拥有一种专业化的知识的训练,从而使得它的权力不可能是随意地,恣意地去行使这样的一部分人。我想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思路,那就是说国家权力怎样才能够受到限制,你如何把这样一个权力行使者本身,他也受到规则的约束,而不是朝令夕改。法律人说话有一套术语,这套术语和行话是不跟外行人分享的。比如说你们平常说老婆、老公,我们通常法律上讲叫配偶双方这样的表达法。你们一听到bar那个词,b a r,bar那个词,你们想象的总是喝酒的地方或者上网的地方,我们一想象就想象到法律界。因为bar那个词最早的时候是法庭前面那道木质的围栏,叫bar,后来就变成了the Bar,就是说你这个国家整个的法律界。这套法言法语是法律专业化的一个非常重要方面,因为没有这套法言法语,你的思考就没有精确化,你交流的时候必须要通过非常复杂的一种描述,很麻烦。那么法言法语这一套专业化的术语,它是把繁复庞杂的一种社会现象加以类型化,然后用特定的法律术语来加以表达的这样一个结果。那么这套术语的历史悠久,可以说是源远流长。古罗马人就特别擅长创造这样的一套术语,我们今天所使用的法律概念中间,有许多概念都来自于两千多年前的古罗马。比如说有一个概念是社会中用的,错误最容易犯的地方。法人,什么是法人,有的老板说我是法人,你也是法人,我们都是合法的人。他不知道法人是一个组织的意思,并不是一个个人。个人最多可以叫法定代表人。但是这一套东西,大家知道它形成了一种社会大众理解法律的一个很重要的障碍,与此同时,它也形成了一种能够约束行使权力人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一种规则体系。它使得一个人在行使权力的时候,必须要按照特定的,提前设定的程序和提前设定的规则,来去对一个事情做出判断。为什么我们说司法判决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求有一种稳定性或者连续性?我们要求法官在判决一个新案件的时候,要考察一下你过去是怎么判决同样类型的案件。那么这样一种要求,本身就蕴含着一个道理,那就是说法律人正是由于这种专业化的知识训练,使得他所行使的这样一个国家权力的局部,那就是说国家的权力,立法权、行政权、司法权,他只是行使三种权力的一部分,但是这部分权力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是在一个,我们常常说司法是社会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它是权力的最后一道关口。如果这道关口他在行使过程中,总是严格的按照已经设立的规则,那么这个国家的秩序,就可以通过司法的方式来加以解决。

  那么我们的古人,他不搞这些东西。我们古代历史上有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然科学家,真正是大可疑问的。因为知识没有分类,科举考试的时候把所有的,全国人民所有人的智慧,都融入到一个知识的体系里面,那就是经、史、子、集,中国古典时代的这一套传统。你要会写很漂亮的文章,你要对先秦诸子的学说,烂熟于胸。不仅仅学说本身,你还要注意到历史上的历朝最伟大的注释家,熟悉他们的注释。你要会写诗,写得一手好诗,那科举考试就容易成功。你要书法写得要漂亮,毛笔字写得要好,这样的人他就可以做官。

  那么你可以想想,中国古典这样一个选官制度,把文人这样一个角色,跟官员这样一个角色合二为一,每一个官员他不仅仅是一个技术性的官员,他还是一个文人,而且他的文人不仅仅体现在平常写一点文章上面,而且体现在他做判决方面。他写判决书大家知道,他是用文人的方式写判决书,用诗人的方式写判决书,你们还记得乔太守乱点鸳鸯谱吗?乔太守乱点鸳鸯谱里面,乔太守就写了一个判决书嘛,什么"移干柴近烈火,无怪其燃;以美玉配明珠,适获其偶"。我们看这个对仗对得真漂亮,字是长短一个一个都是对得起来的。这样的对仗给我们的文人吸引力太大了,以至于我们写什么东西,都喜欢有这么几个对仗。还有明对、暗对这种对法。但是表达科学类的文字,表达你需要非常仔细的去刻划、去描述,才能够使得相关的事情得以真正的展现在我们面前,可以使其中的道理,其中的推论得以进行。但是我们这样的语言,诗化的语言,带来非常大的问题是,官员做判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种情况变得比比皆是,司法的公正性到哪儿去企盼。因为司法工作者,法官们做决策的时候,他不受一个真正的法律知识的一个严格的约束,没有这种知识存在。于是正在判决案件,正在准备审理案件的时候,马上有人递一个纸条,上面写了几句话,什么"贾不假,白玉为堂金做马",你就知道这个案件要特殊对待,他特殊对待有特殊对待的一套说辞。这样的话,司法决策者就感受到了一个空前的灵活性,他愿意怎么判就怎么判。那么愿意怎么判就怎么判,也许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是一种便利,但是对于这个国家的国民来说,可以说是一场灾难。对当事人来说,他完全无法预测一个法官可能怎么判决案件。他没有办法通过研究既有的法律和法院以前所做的判决,来去判断自己案件的事实,将来会怎样的一个判决。

  那么所有的这些,我想我们上面从四个角度来去观察,我们(观察了)西方社会宪政得以发生(的原因),我们这个国家为什么这个宪法,从百年来我们的宪法简直可以说是一场梦,那么我们做了一点点从社会成因,从社会结构,从历史传统,从文化,从权力的性质的角度,做了一种简要的分析。不过我要强调的是,我们这时代还是不一样,我想我们今天能够在这儿做这一番总结,首先是建立在我们对于中西方历史的这种发展,看出来其中的差异,能够看出其中的差异,其实也就意味着我们今天已经了解到了,宪政到底应当怎么去推动它,怎么去发育,怎么去推动它的发育,我们看到了中国宪政的起步。好,这就是我演讲的全部内容,谢谢。

  (鼓掌)

  主持人:非常非常感谢,我们刚才可能都有一个特别深刻的体会,就是贺卫方教授在整个的演讲过程中几乎是旁证博引,通古喻今的。好进入我们的问答部分吧,先来看一下网友对您有什么问题?好吗?

  贺卫方:好的,

  许戈辉:我这里收集到一个网友的提问,网名叫阿里巴巴,说贺教授您好,现在民间对修宪的呼声中,有一种声音就是呼吁对私有财产的保护。刚才您也提到了,但是也有反对意见,说在法制还不完善的事实背景下,很多人的私有财产事实上是来路不明的,或者来路不正的。怎么能去保护这些财产呢?那么在这个各项制度还不完善的情况下,保护私有财产,会不会成为经济腐败甚至犯罪的一张保护伞?

  贺卫方:这个问题非常严峻,我觉得关键的问题在于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开始。我相信如果要是我们现在建立某种制度来去鉴别、来去识别哪些人的财产,哪一部分是来路正的,哪些来路不正的。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进行这样的鉴别。如果要是有一个非常便捷的方式进行这样的鉴别,我不反对。但是首先从成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去判断这个社会中间每个人的财富到底哪些是正的,哪些是不正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许是要壮士断臂一样的勇气,就是说一定要有一个开始,要有一个起点,这个时候也许真的是有些事情是不正当的。开始的时候,起点的不公正,经济学家有一批朋友,他们确实是比较反对这样的做法的。他们认为如果起点不公正的话,以后就不可能建立一个公正的社会。但是我一直是认为,这个假定的所谓的起点公正是没有这样一个起点的,如果没有的话,我们是否一定要在一个,就像有人在制作永动机一样的,我们永远在想象着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我们莫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做。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但是从某一个特定的时刻开始,我们就建立一种严格的,更加严格的制度来使得所有的规则能够得到遵守。使得今后不再有来路不正的财产,成为我们社会中间的一个问题。那么我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没有办法寻找到一个,一个干净的起点,我们只能从肮脏的起点,那么出瘀泥而不染,逐渐地从瘀泥里长出灿烂的荷花,也许只能够走这条路。我想搞法律的人比较现实,从可行性的角度,从理想主义的角度,当然我希望能够把那些个肚子里面装满了不正当财产的人,给他们一样一样掏出来,可能吗?不可能!

  许戈辉:所以就要像你刚才所说的,我们要在各项制度上都加以健全,使得他们这个财产的获取的过程当中,就有一个严格的法律监督,对吧?

  贺卫方:对,是的。

  同学:那个贺老师,首先我非常钦佩你的追求还有正义感,还有你的学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所理解的你说的这种追求,你这种宪政,还有追求这种法治化,这种现代化,实际上就是一种西方化的过程。然后我就想问,为什么这种,你也说过这种宪政在中国没有传统,为什么这种没有传统的东西,你觉得就一定适合中国?

  贺卫方:谢谢!关于民主自由、宪政这些东西,是否适应我们这个国家,是否对我们每个人的幸福福祉有好处,这样的论证几乎是我自己都没有很好的想一下的,到底应该怎么去论证它,因为在我看来是一个不证自明的道理。因为正是宪政保障了我们每一个人有机会来参与到跟我们都有关系的政治生活之中。正是宪政使得我们这个国家能够获得真正的、良好的社会秩序。因为我已经给出一个判断,就是说通过观察中国古典的历史你可以发现,正是因为没有独立的司法,没有真正的宪政,所以中国人民生活一直,我不认为这个生活是很美好的生活。相反一直以来所谓的蒲松龄讲的倾盆之下多沉冤,一直以来就过得不舒心,过得不如意。否则的话,这个社会就不会经过这样的一种几百年一次巨大的社会动荡,几百年一次。而且近代以来你可以发现,这个周期有点越来越缩短的这样一个趋势。从明朝以后,这样的一种东西,社会振荡,唐德刚先生说杀人如麻、人头乱滚、血流成河。我们这个社会为什么要通过这种动荡去解决这个社会的问题,在我看来是没有宪政,没有民主。最高权力的交接伴随着是什么?伴随是宫廷阴谋、政变、流血。伴随着是枪杆子里边出政权这样一些道理。那么我自己相信,这不需要再证明了,证明说是这个最高权力和平的交接对人民有好处?还是用通过这种方式交接有好处?我认为之所以能够达到这一步,跟这个国家有宪政、有民主、有自由这样的传统,有法治这样的传统,是有密切的关系的。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我坚决主张,我们就是应该追求宪政,追求这样的一个宪政,是对我们每个人是有好处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论证它,我们要追求它的一个原因。

  许戈辉:那刚才呢,我们已经领略您那个滔滔不绝的风采了,但是接下来得考您一下您压缩提炼的本领,就是您关于您讲的这个宪政的问题,宪政在您心目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它对于中国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您能不能用一句话跟我们说一下。

  贺卫方:哎呀,最后一句话真的是……非常不容易说这样一句高度精炼的话,但是我要说宪政是通向自由与繁荣中国的不二法门。

  许戈辉:再次感谢贺卫方教授,也谢谢在座的北京电影学院的师生们,谢谢大家记得下周同一时间,收看我们的《大红鹰世纪大讲堂》,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