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凤凰卫视《世纪大讲堂》节目。疾病和健康是人类永恒的话题,特别是在疾病横行的时候,这个话题显得异常地响亮,那今天主持人阿忆给大家请来了北京市卫生局的副局长梁万年博士,他给我们带来的主题讲演将是"疾病病因研究及其预防"。但是梁博士是怎样一个人呢?我们先看一段关于他的小片子。
梁万年简历
1961年出生于安徽,
1978年考入安徽医科大学公共卫生专业学习。
1983年继续在安徽医科大学学习,攻读流行病学硕士学位。
1986年毕业并留校任教。
1990年在安徽医科大学卫生管理学院升任副院长、院长。
1991年成为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享受者,
1994年被评为国家级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
1997年初做为跨世纪人才被引进到北京首都医科大学预防医学系做教授
组建公共卫生与家庭医学学院后出任主任、副院长、院长等职
1998年派去美国University of Illinios at Chicago
和加拿大University of Toronto
做访问学者,研习预防医学。
2000年考入中国协和医科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2001年起任首都医科大学副校长
2003年4月在防治"非典"的特殊时期,
调任北京市卫生局任副局
主持人:好了,小片子播完了以后,我还有一个非常感兴趣的问题要问您,我在网上检索了一下您的信息,检索到这样一个短信。它说2002年7月12号有一篇文章,这篇文章的名字叫做"卫生干部选拔方式遭遇挑战"。文章的引语是双引号里面,医生当院长,院长当局长并非最佳。文章里面有这么一段话,他说:从教授里选院长,从院长里选局长是目前比较流行的卫生管理干部选拔方式。但是,在研究卫生管理的学者眼里,这种方式弊病实在太多。这是您的发言,您是痛斥这种从教授到院长,院长到局长一个做法的,可是您现在已经成了从副校长变成了副局长了。这问题您很难回答嘛。
梁:对。因为我的专业很复杂。我的专业是卫生管理与流行病学,严格地来说,我是从事管理流行病学的。可以说是管理学和流行病学的一个分支。可以说,我本来是做卫生管理研究的,我是比较反对直接由学者,由一个著名的外科医生,内科医生来当医院的院长。
主持人:噢,这我们听明白了,您是反对那些除了卫生管理这个专业以外的学者。
梁:我的意思就是说,在中国的过去的这个医院当中,很多的医院院长是医生来当的,医生可能是手术开得很好,病看得很好,但是他不懂得怎么做决策,不懂得怎么用人?不懂得协调,不懂得沟通。尤其是现在市场经济,医生他不懂得经济学就更不行了。所以我说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下的院长的选拔机制,在现在的市场经济体制下必须改变。那改变是什么样的人?我的个人观点是,既懂得医又懂得管理的。
主持人:那不就是只有您自己了吗?
梁:那不是,我们有这个专业。有卫生管理专业。
主持人:这个类似于我们说一个大学的校长,最好不要用理科或工科这样的专业人员,而是在那些师范院校里的,教育学院学教育管理的人,从其中提拔出一系列人物让他做校长,是跟您一个意思吧?
梁:也不完全是。师范学院的一些校长,可以是教育学,也可以是学公共管理的,我所指的这个校长,并不是指所有的校长,校长也应该是一个团队,这一点非常明确,包括医院院长一样。那么其中有一个校长,他必须要懂得经营,懂得公共关系。另外还要有的校长,有的院长要懂得业务,他是各种人组成一个有效的组合。
主持人:我们过去说领袖是一个集团,现在我们说校长也是一个集团。
梁:对,因为一个人要具备多种知识是不可能的。那么大家作为一个领导的团队,具备各方面的能力,那么现在对一个医疗卫生机构来说,对一个大学来说,最少一个经营的能力,一个管理的能力,一个业务的能力,这些方面都是必需的。但是在一个人身上很难完全体现出良好。
主持人:那我想问一下,就是这个卫生管理这个专业里面,或者这个系里面,它是分别为未来的局长或者卫生部长培养一个领域,培养一个领导吗?
梁:不是。同时我要纠正你的一个观点,它不是培养干部的地方。它是培养管理者的地方,管理者和领导它不是一回事,它从事的管理工作我们就可以叫他管理者,但是他要当领导,他是必须具备一定的素质,再加上一定的管理能力才行。
主持人:这我理解,这我理解。好,咱们下面就不说闲话,马上由您带来您的主题讲演名字是《疾病病因研究及其预防》有请。
梁:好。那么各位观众,我今天给大家演讲的题目是"疾病的病因研究及其预防"。那么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候选择这个题目来向各位观众进行汇报呢?因为大家都清楚,近日来,我们国家的SARS,也就是传染性的非典型性肺炎,在部分地区有流行的趋向。这种疾病从一开始出现到今天,可以说经历了一段时间。在这个时期当中,这种疾病从它的发生、发展到传播,都是出乎我们的学术界和我们广大民众的意料之外的。那么它对我们的社会经济发展,对我们人们的正常生活所造成的影响,也是不可估量的。人类又面临着新的挑战,这种挑战,那就是所谓的SARS。我们相信科学和人类最终会战胜SARS。科学就要研究一条基本的途径来认识科学的对手,比如当前我们这种SARS。它是什么?它是如何发生的?它是如何传播的?它又将用什么方法能够被控制,最终使它灭绝?我们的科学史,尤其是医学发展史当中,有许多值得我们借鉴的例子,我想今天呀,我的这个课程,主要分成两块。一块就传染性疾病,它的基本的几个概念给各位观众做一个介绍。第二部分呢,是就国内外,我们几百年来,人类在同传染性疾病做斗争当中,尤其对不明原因的疾病的爆发流行的过程当中,我们是如何认识它?如何控制它的整个思维过程和具体的战略,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希望呢,对这次防治SARS过程当中,对提高公众对SARS的认识,减轻人们的恐惧心理,最终战胜SARS有所帮助。
梁:那么首先我介绍的第一个问题是几个基本的概念。第一个概念是什么叫健康?健康它的英文叫health。所谓的健康按照传统的观念来看,就是无病。也就是说我现在没有病我就是一个健康的。这种健康它是基于生物医学模式,躯体器官系统都是正常的,所以你就是一个健康的人。所以无病等于健康,健康等于无病,这个是人们普遍接受的。但是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人类社会进入二十一世纪啊,人们对健康的理解就更深刻了。世界卫生组织对健康曾经下过一个定义,所谓健康是指生理、心理和社会功能处于完全安宁的状态。那么从这个概念上就可以看到,健康是三维的,而不是过去一维的,也就是说你要生理健康还不算健康,你必须同时要心理健康,你同时你的社会适应能力要健康。所以三维健康是人类追求的最高境界。同时世界卫生组织又指出,健康是相对的,也就是说没有绝对的健康。因为在健康和疾病之间,没有一种明确的界限,我们作为一个机体,我们可以把左手当做是健康,右手当做是疾病甚至是死亡。那么什么叫健康?什么叫死亡?什么叫疾病呢?没有一道天然的鸿沟说你是健康人,你是有病的人。我们现在的一种判断,比如说高血压,我们说舒张压大于90毫米汞柱以上,就是高血压病,就是高血压患者。那这90毫米汞柱是谁决定的呢?这是我们人为决定的。我们人为是如何决定90毫米汞柱呢?那是受科学技术的发展,是受人们对健康的认识的深化而变化的。所以我的意思是说,本身健康和疾病就是一个连续的谱。
第二个概念叫疾病,它的英文叫disease。那么我们过去理解疾病啊,就是指临床上有明显的症状和体征,比如说SARS,发烧了,咳嗽了,气喘了。他的体征呢,血细胞发生了变化,胸片肺部的状况发生了变化,这就是所谓的病。但是现在呢,我们对疾病的认识更深刻一些。比如说有些状况它只有症状,没有体征。比如有些中年妇女,或者老年妇女,经常性头痛、背痛全身都痛,但是一检查呢,各项检查指标是正常的。按照过去的疾病观念,那你没病。那么按照现在的观念来说,我们说她就是一个病人,她这种病,她是一个病患,她只有症状没有体征,所以说作为医学也应该为她服务。那么还有一种人,他可能症状也没有,体征也没有,只是心理不健康,那么这种人也适应我们的服务范围。同时还有一种人,身体也健康,生理也健康,但是社会适应力极差,一上班和同事处不好,不愿意上班,见到邻居就要吵架,这种人也是一种病。所以医学呀,实际上随着疾病范围的扩展,医学的服务范围和服务人群正在逐步扩大的,所以不要简单地把疾病理解成,只是健康,我的躯体没有症状和体征,就是一种非疾病状态。
那么在疾病当中,按照我们的分类来说有两大类。一类是能够传染的,也就是说通过一定的渠道,从病人到健康人的,这种疾病我们叫传染性疾病。第二类呢,是不具备传染性的。也就是说患病的人他没有一种办法,一种渠道,将他的这个病传播给另外一个人。我们把这些病叫做非传染性疾病。那么传染性疾病最典型的比如说流感,比如说现在的SARS,比如过去的天花、霍乱、鼠疫、流行性出血热等等。非传染性疾病,比如说糖尿病,我得了糖尿病我没办法传播给你。比如高血压,比如说肿瘤等等。
我们的老百姓经常喜欢讲第三种病,叫流行病。其实啊,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病,根据传染不传染,就是传染性疾病和非传染性疾病,没有第三种病叫流行病。换句话说,传染性疾病在一定状况下可以流行,非传染性疾病在一定状况下也可以流行。在短短的几年时间,我们全国的儿童肥胖比例大大地增加,你说它是不是流行病,它是一个典型的流行病。比如说我们现在的SARS。它通过传染,在短时间内能通过呼吸道,能通过直接接触把病原体传播给正常人,这也是流行病。所以流行病实际上是一门学科,它是通过这种方法来研究疾病是如何传播的,是如何发展的,是如何引起人群爆发的这一门学科。
那么今天我们重要还是来谈传染性疾病的流行情况。我想这样可能对我们SARS的认识有所帮助。那么一个最基本的概念就叫流行过程或者叫传播过程。所谓的这种流行过程啊,就是说,这个病原体从一个患病的机体排出,经过一定的途径,进入正常的易感机体,这一个过程我们叫流行过程,或者叫传染过程。那么要达到这个过程,它有三个最基本的环节要具备。第一个环节就是传染源。所谓传染源,就是体内有病原体繁殖,并且能够排出病原体的人和动物才叫传染源。我们有些人说这个医院是个传染源,这口井是一个传染源,这种提法是不确切的。传染源首先要么是人,要么是动物。第二点传染源,这个病原体在体内能够复制并且要排出来,光有复制不排出,它不一定是传染源。
那么第二个环节就是传播途径。这种病原体从人体排出来以后,经过某些物质,我们常见的物质是空气、水、食物、土壤、节肢动物等等。甚至就是我们互相的亲密接触。通过握手,通过拥抱,通过亲吻等等,这些方式的直接接触。通过这些物质把病原体从病人,也就是传染源带到了易感者,这个过程我们叫传播途径。那么不同的病原体,经过不同的传播途径,它的流行特点不一样。比如说经水传播,经食物传播的这些疾病,它的主要流行特点是共用这种食物,或者共用这种水的人最容易发病。它不分年龄,不分性别,只要你吃了这个食物你都会发病,而经呼吸道传播特点呢,它的特点就很清楚,传播快,因为所有人都呼吸,呼吸道的传播是最快的。同时人口越密集,传播的频率越大。所以在传播途径当中,危害最大的,人们最要注意的一个途径就是经空气传播。像我们现在的SARS,它是以呼吸道传播为主。像过去的天花、鼠疫,这些比较厉害的疾病往往都是呼吸道传播的,它的危害大。
第三个环节叫易感人群。所谓的易感人群也就是说,对这种病原体容易被感染的一个人,或者一组人。那么像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或者现在的孩子,我们都接种四苗,通过计划免疫我们对百日咳、对白喉,对破伤风、对麻疹,我们几乎说我们不是易感人群,因为我们从小打了预防针了。这个时候我见到一个患麻疹的患者,我没问题我有抵抗力。但是SARS这种新的疾病,几乎人人没有抵抗力,那么你只要接触到它,SARS的这种病原体,冠状病毒就可能通过呼吸道途径,或直接接触而进入到你的体内。所以这时候呢,易感人群越大,发病的可能性就越多,这个人群发病的人数也就越多。那么发病到什么程度它才能停止呢?这里面在我们流行病学概念当中,有一个人群免疫力。也就是说在一个人群当中,并不是要求所有的人都得了这个病,这个病才能够停止或者不流行。那么一般地来说,可能达到一定比例的人群,对这个疾病有免疫力的时候,这个疾病就可以停止下来了。比如说这个比例到底是多大?根据不同疾病它的毒力不同来决定。有些可能要是90%,有些可能是80%,甚至有些疾病可能5%就可以防止这个疾病在人群中传播了。
那么这三种因素,我们是说是传染性疾病发生的三个最基本的环节,传染源、传播途径、易感人群。只有它们三个同时存在的时候,并且进行连接的时候,这个疾病才能够发生、发展和流行。那么反过来怎么说呢?我们要想切断这个疾病的流行和发展、发生,我们只要在这三个环节当中的任何一个环节,把它控制住,这个疾病就不会发生了。无论我们对这个疾病的病原是认识的,还是对它不认识,只要我们切断它其中的一点就可以了。所以SARS也是这种情况。我们现在采取的措施主要是在传染源这一块切断它,发现你是确诊的SARS病人,或者疑似的SARS病人,甚至是和这些人密切接触的这些正常人,都把你进行隔离,目的是什么呢?切断你和正常人之间的连接,这样就可以防止相当多的易感人群免受感染。
那么了解了这些基本概念以后,紧接着我们就要看什么是病因?那么探讨疾病的病因啊,在传染性疾病和慢性病也就是非传染性疾病来说,都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好在传染性疾病的病因的探讨,相对的来说是比慢性病、非传染性疾病要简单一些。因为传染性疾病的病因,往往是很容易找到它的致病的病原体,比如说我们这次的SARS流行。我们很快地就能找出它的致病的病原体是冠状病毒。那么它的最重要的病因就是冠状病毒。但是迄今为止我们谁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高血压?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糖尿病,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心脏病甚至是肿瘤?病因有最基本的概念的就是多因素的概念。我们过去只要有病原体的存在,就会发生这种疾病的理念已经过去了。比如说我们这次的SARS,我们想到冠状病毒是它的病因,如果有了冠状病毒,并不意味着你就一定会发病。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同时接触一个SARS病人的人,有些人发病,还有相当人根本不发病呢?所以我们在传染性疾病当中,又把病因分成两类。一类是充分的病因。一类是条件的病因。所谓充分的就是必须的。你要得SARS,你首先体内要有冠状病毒的感染,这是充分的。没有冠状病毒,你就不可能得SARS。所谓条件病因,也就是辅助病因,我只要抵抗力很强,我的精神状况很好,我即使体内有SARS吸进来了,我可以通过我体内的自身免疫力,把这种SARS的病原体把它遏制住,让它很快地从体内清洗出去,这就是所谓的辅助病因。一个人要得病,必须充分的病因加上辅助的病因,两者都成立的时候,他才有可能发病。
但是对慢性的非传染性疾病,像高血压、糖尿病、肿瘤等等,它的病因就更复杂了。比如说有人说高血压是抽烟引起的,有很多观众就说,我也抽烟呀为什么我不是高血压?有人说肥胖可以导致高血压,还有人说我瘦啊,我也是高血压,这个就解释不清楚。这就形成了我们医学上说病因是一条链,病因像一张网一样,是许许多多的危险因素在一块共同起作用,而导致的这种疾病。只不过是你具备某一个特征的因素,你得的这种疾病的概率比较大。比如说你肥胖,你抽烟,你家族有遗传史,你不从事体力活动,你的因素越多,你得高血压的概率就越大。所以说这个时候,它各种因素实际是交叉在一起的,你很难判明某一个因素,在这个疾病当中起的作用是多大。可能对你来说,高血压主要是抽烟引起的,占的比重大。可能对我来说,可能主要是肥胖引起的。可能对另外一个人来说,可能是家族遗传性,从小他就有高血压,所以说我们对这种病因在慢性的非传染性疾病当中,它就更困难。
那么在疾病的预防整个过程当中,我们强调的是三级预防。那么一级预防,就是病原预防。就是从根源上让这个病没有发生的余地。那么我通过健康促进,通过体育锻炼,通过健康教育,我把身体搞得非常地强壮,任何的病原体侵袭不进来,那么这是人类最追求的,最追求的,也是最有效应的这种预防方式。那么第二类预防呢,我们叫做三早,早诊断、早治疗、早干预,那么这类预防实际上是二级预防,有的叫三早,有的叫五早。就是你有了这个病以后,我如何尽早地发现你,让你的病情不发展,让你恢复回去,变成正常人。比如说得了高血压早发现以后,赶快吃药,不要发生到,最后高血压心脏病。不要发生到最后,因为高血压引起脑卒中,在这个期间的预防,往往是病人最听话的时候,因为他想到他有了这个病了,医生告诉他怎么做,一般病人是比较听话,我们常讲叫依从性比较好,尊医行为比较好。所谓的第三级预防,是指这个病已经进入比较严重的时期了,让他病好是不可能了,关键的问题让他残而不废,让他尽早地康复,能恢复一些基本的日常功能,这种三级预防思想,应该在我们的全社会来树立起来,不仅仅是医学界,我还想这次的SARS流行,其实也牵扯到三级预防的问题。
前面这一段主要是给大家介绍了一下,关于疾病的一些几个基本的概念。尤其是关于传染性疾病几个基本的概念,有了这些最基本的概念以后呢,我就想对传染性疾病在人类历史上,在我们医学史上有几个经典性的案例,通过这些案例呢,你就可以了解一下,我们的科学,我们的人类,是如何来认识疾病?最终战胜疾病的这个历程。
我第一个想介绍的例子就是约翰・斯诺,我们又叫薛・约翰。这是一个医生,他在1854年的时候,是如何在不了解霍乱是什么东西?霍乱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前提下,他采取果断地措施,把霍乱进行控制的这一实例,约翰・斯诺他是英国伦敦区的一个医生,那么1854年秋天的时候,伦敦爆发了霍乱流行,其中在伦敦霍乱流行的许多天内,约翰・斯诺对流行所发生的病例进行了一次统计研究,他用的方法是标点地图。他把伦敦所发生的霍乱病例,根据它的居住点,标在伦敦市的地图上,一标地图,他就发现了一个规律,他发现在伦敦宽街这个地方,病人发生数特别多,离宽街越远的地区,病人的发生数相对越少。为此它给他一个基本的信息,病人是围绕着宽街地区对外逐渐减少的。为了查明这个原因,他就进行了实地考察。通过各种的研究他就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个地区的居民共用一口井。就是共用的这口井就是在宽街的一口井,而且发病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使用这口井的人,这些居民。那么同时他又发现呢,离这个很远的一些地方呢,也有散发的病人出现。他就去调查,调查结果也提示,有几位病人明确地记得,在他发病前,曾经到宽街来过,喝过这口井的水。那么通过这一个推断,他初步的认为,这个霍乱在伦敦的流行主要是这口井是一个据点,是一个罪魁祸首的根源。那么他就向政府请示要封闭这口井。那么最终是把这口井封起来了,一封了以后,经过一定的潜伏期下来,伦敦整个发病的病人数就大幅度减少。这个实例是最典型的一个流行病学控制发病的实例,这个实例实际上告诉我们什么呢?在十九世纪的时候,人们对病原体根本不清楚,我们现在我们清楚了,霍乱是由霍乱弧菌引起的,是一个细菌。但是实际上霍乱弧菌的分离和发现,是约翰・斯诺控制伦敦霍乱流行的五十年以后。当时根本就不清楚霍乱是什么引起的,但是他通过流行病学分析,他就发现和这口井有关系,采取果断措施来控制这口井,致使疾病不发生。这就说明我们对疾病不一定要到完全非常清楚的情况下,才能够控制它。还是我前面说的,要根据这个疾病的三个环节,要有重点的切断它某一个环节,疾病就可以不发生。
艾滋病,这是大家都恐惧的,也是都熟悉的一个病。这个病的最早的病人,是1981年6月5日的时候,美国加州大学一所医学中心,所发现的一例男性同性恋,他患了一种奇特的疾病。这个疾病有一些特点,比如说他最早发现的几例病人,往往都是同性恋,他往往都患有卡氏巴囊虫肺炎,都患有卡波肌肉瘤。他根据这些特点,他就做了一个推断,这个病不是一个老病,它是一个新病,它是一个新的病原体,但是病原体是病毒还是细菌,他不敢肯定。他说肯定是由新的病原体引起,一直到1983年法国的巴斯德研究所,这是非常著名的一个研究所。从患有上述症状的病人体内分离出一种病毒,分离出一种病毒,以后美国的国立卫生研究所陆续也分离出一些病毒。那么最后到确诊,这种疾病是一种新的病,是由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所导致的一种病,我们叫艾滋病。那么这个疾病从最早,从临床体征开始认识它,一直到回过头来追寻它的病原体,到现在我们根据它的这些特点,来在人群当中进行控制,也是一个典型的实例。
那么SARS这种疾病也是一样,刚一出现谁也不了解,但是现在我们的科学,尤其是医学科学,可以在非常快的时间内进行快速反应。我们从有这种疾病,到分离出SARS病毒,时间是最短的,在人类历史上。这么快速的一种反应,我们很快就生产相应的抗原、抗体反应的一些检测试剂,很快地就能够生产出一批具有一定抵抗作用的,比如说干扰素,比如说一些预防性的药物,甚至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咱们很快就有一批针对SARS病毒的,也就是冠状病毒的免疫疫苗,一种疫苗。这就是说人类在进步,科学在进步,随着时间的推移啊,科学在疾病控制,对疾病的认识,对人群健康水平提高上面,将越来越起到重大的作用。我想我就讲这么多行吧!
主持人:谢谢您,谢谢您,您的这个演讲是条理非常清楚,用词言简意赅,非常受启发。
梁:过奖了。
主持人:有几个小问题,可能跟主题有关,可能跟主题没关系。是我个人的问题。照您这么说,我也是个病人,我这个体征上没有任何关于我有心脏问题的这个检验结果,但是我经常是,有时候往下一坐,突然心脏跳到170下。
梁:你出现170的时候,那时你就是病人,根据医学上来说。
主持人:我就生病大概几分钟,然后就好了,也不用吃药。
梁:健康,病人都是相对的。我要强调的就是这个。
主持人:我可以给自己下个定义,说我是间歇性病人吗?
梁:我们没有这种提法。我们从这个角度上意思是告诉大家,健康是无止境的,疾病也是无止境的。你可能是解决你的心脏的问题,很可能紧接着你还有其他的问题,科学越发展,越发达,疾病的发生、发现的东西就越多,过去谁也没把血脂高当做一种病,现在高血脂就是一种病。
主持人:对呀,我更是病人了。
梁:过去没有办法来测量高血脂,那谁又想到血脂高是一种病。现在就有办法来测量你了。过去认为胖不是病,是一种有钱,身体好的标志,现在胖它是一种肥胖症。
主持人:在美国如果胖过了某种程度,可以申请残疾证的。好,还有一个问题啊,您刚才说传染,这个传染一定是人或动物。
梁:传染源。
主持人:传染源一定是人或动物,植物是排除在外的吗?
梁:植物它不能够,病原体不能在它体内繁殖,我们所谓定义。
主持人:寄生也不可能,就是说我吃了某种植物,这种植物当中有人或动物给它的一种病菌,然后我们就
梁:它也不能繁殖。它吃进去多少病菌还是多少病菌。在植物来说,这个可能是一种科学的定义,所谓的传染源就是体内有病原体生长繁殖,并且能排出病原体的人和动物。因为植物、水、空气,病原体多少就是多少,它不可能再繁殖的。比如说病毒它必须在细胞内才能繁殖,那么植物的那种细胞和空气,它都不适合病原体繁殖,所以我们不认为它是传染源,它是传播因素。
主持人:这样一个区分。下面呢,为了应付您这个演讲,我提前准备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多数在网络上一些网友他没有针对性提出的问题,希望您回答一下。有一位网友叫"非典型斑猪",他的问题是这样的,能否告诉我这次"非典"流行算不算是瘟疫,够不够得上瘟疫资格?在我印象中,瘟疫应该大范围流行,并且必须造成高比例的绝对死亡数量。这样看中国此次突发"非典",似乎只能算得上是流行病,还称不上是瘟疫。与古往今来和古今中外一些著名的瘟疫,也有相当大的差距,能否有专家回答我,究竟我这个估计对不对?
梁:实际上是两个概念,瘟疫是一个修饰词。
主持人:不是一个医学词汇。
梁:不是一个医学词汇。我们医学来判定一个疾病的流行范围多大,我们常常用四个概念,一个叫散发。第二个叫做爆发。第三叫流行。第四叫大流行。我们是用这四种概念来判断它的程度的。所谓散发,就是说点状的在居民区当中,这区一个病人,那区一个病人,就像非典型性肺炎最典型的。过去也有非典型性肺炎,只不过不是由冠状病毒所引起的。那么大家也对它不重视,因为和普通的典型性肺炎,就是大叶性肺炎来说,还是大叶性肺炎多。非典型性肺炎太少,人们不重视,那就是散发。所谓爆发,它是指在短时间内,在一个人群当中,出现了很多例病人,然后又很快下去。爆发,就像你想,啪这样,它实际上很短。
主持人:还要很快下去。
梁:很快下去,这是爆发。所以爆发一般说牵扯的面很小,而且数量虽说很多,但是它也不是一个相对的多得多,只是在这一个集体当中,比如说今天晚上咱们同学聚会了,共同去聚餐,有十桌,这十桌当中吃某一道菜被病菌污染了,可能咱们全部都得了病,这就是一个爆发,很快上来,很快下去。流行往往比爆发就更厉害一些了。
主持人:而且范围也大一些。
梁:所谓流行,它的范围就大了,它的持续时间就长了。在一个人群当中,本来它的发病率应当是千分之三的话,而在这段时间,它的发病率明显的要高于过去前三年的平均发病水平,并且持续相当长的时间。持续一定时间,波及的范围比较大,我们就叫流行。比如说波及一个城市,波及一个省份,大流行。
主持人:比如上海那个肝炎就是流行。
梁:所谓大流行,因为流行、大流行也很难来判断,那么大流行的意思呢,就是说范围更大了,可能这个疾病全世界都有,而且持续时间更长,所发生的病例更多,所以我们没有一个概念来说,它是瘟疫还是非瘟疫。
主持人:科学的说,这四种程度是散发、爆发、流行、大流行。我真希望咱们"非典"是爆发,它至少去得很快。实际上它属于四个当中哪个呢?
梁:以我个人的判断,在我们北京、广东这些地区,我们还属于在流行这个层次。在流行这个层次。
主持人:千万不要再走一走、看一看,变成大流行了,可就糟了。最好它是爆发。最好是爆发。
主持人:我家住的那个地方是个特别大的社区,三十万人在那个地方居住,所以我们这个网非常好。这个网当中也有一个频道,抗击"非典",临时建起来的频道,其中有一位邻居叫格林,格林童话那个格林。他说哪位专家可以告诉我一点生物常识,说一说蚊子到底能飞多远?有人说是四十公里,这样说我住的天通苑社区,蚊子完全可以从北侧隔离"非典"病人的小汤山地区飞过来,两者距离只有十三公里,有人传说是蚊子能飞四十公里,我都不信。我得先问一问,蚊子是否传染"非典"?夏天快到了,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们知道蚊子不传染艾滋病。
梁: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一个问题。但是我也是非常难回答的问题,我试图来回答吧,我想从三个方面来说明这个问题。首先"非典"的传播途径非常清楚,它是以呼吸道的飞沫,以直接接触为主导的。那么具体消化道传不传播?蚊子传播不传播?水传不传播?这些问题,因为我们刚刚认识这个疾病,科学家正在研究,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它即使存在的话,它所起的作用是极小的。第二个问题蚊子能飞多远?我非常惭愧。这个可能要问寄生虫学家,或者生物学家。
主持人:问一个昆虫学家。
梁:我没有做过这方面的专门的研究。
主持人:但是我估计飞不了四十公里。
梁:第三个问题的话,这个病原体进入蚊子体内,它能不能繁殖,它能停留多长时间?因为蚊子本身还有一个屏障作用,又是一个疑问,所以说我个人的感觉,夏天来了,大家不用怕,通过蚊子来传播这种病原体的概率,
主持人:非常非常小。
梁:不敢肯定地说没有,但是可以肯定地说是极小极小。因为这个疾病主要不是靠蚊子传播的。而有些疾病比如说疟疾,专靠蚊子传播。因为这个,这种原虫它的整个一个代谢的周期,其中有一个环节必须要在蚊子体内完成,它离了它就不行。但是我们的冠状病毒是没有这个过程的。
主持人:这我就放心了。这位邻居叫兔兔,两个兔子的兔。他这个问题非常难回答,但是用词非常简练,他说"非典"什么时候结束?
梁:哎呀,如果
主持人:很难回答。
梁:我要能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可能今天我也就不坐在这个位子上来回答你的问题,可能我去领诺贝尔奖去了。因为这是一个预示性的问题,预示性的问题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何况我们对这个疾病的很多影响因素都不了解,你要预测一个东西,它的前提是,你对这个问题的很多影响因素都很清楚,你才能做出一个完整的预测。那么在不清楚的情况下,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你预测那就是伪科学。
主持人:所以说现在很多看了《黄帝内经》的人,什么懂得八卦的人,预测的事情留给他们做了。
梁:不,我并不是反对预测,我特别强调一点是。预测是有前提,是要有证据的。在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本人的能力无法回答他。但是我也期望我们有些科学家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主持人:希望他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已经掌握了所有我们必须掌握的一些资料,在这个前提下,把他的预测说出来。
主持人:这位网友英文名字叫Magistrate他说据报道,现在"非典"病毒已经有些发生了变异,是不是原先被医好出院的人还会有复发的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应该对已经出院了的病人进行监控,继续的监控。现在北京被隔离的人已经达到了一万四、五千人了,而且还会在一段时间内持续增长,对于这样,对于这个庞大的病人群体是分散治疗,还是集中治疗?北京的医院是否能承受,或者容纳更大的,庞大的病人群体?
梁: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好了以后会不会再传播人?这在我们医学界研究还没有证明这个问题。也就是说,我们常说的恢复期带菌者有没有?健康带菌者有没有?有些人根本不是病人但他带菌,在有些病就是这样。但是由于没有研究清楚这个问题,我们政府是非常谨慎的。第一个方面我刚才说了,他的症状体征完全消失以后,我再让他在医院还要再住一个礼拜。第二个方面呢,我们要求你回家以后,在家里还要再待两个礼拜。因为我们根据一般的常识,这三个礼拜的再放宽,让他再回归社会,再去做一些社交,这个时候再继续传播的可能性,我不敢说一点都没有,但是小了很多。所以政府这个举措,就是基于这个考虑,因为我搞不清楚。搞不清楚,我抱着为人民群众高度负责的态度,我宁愿多花一些资源,让他多待一些,让最广大的老百姓过上一种安定的生活。正是这种考虑,所以就是第二个问题就出来了,我们政府现在的负担就比较大了。要纠正你那个提法是,现在的一万四千多人是密切接触者,我们并不是把他放在医院的,他是以社区为基础,以家庭为单位,在家的自我隔离。我这一点也非常感谢我们北京市的老百姓。这些家里有一个"非典"病人去住院以后,别的家庭成员就要被隔离。
主持人:他们很自觉吗?
梁:他们是非常地配合,非常地自觉。这一点作为我一个北京市的副局长,我真是要代表我们医务系统,代表北京市卫生局表示感谢。我们的老百姓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就体现了中华民族一些特有的素质和品质,特别的体谅,非常配合。再加上我们社区的网络系统比较好,我们的居委会,我们的社会团体,我们的共青妇幼,我们的社区卫生服务的医生和护士各负其职,主动上门帮助他服务,也没有让他感受到被社会隔绝了。所以这种一万四千多人,甚至今后可能更多的这些人,在社会上他没有任何的限制,也就是说他不会对社会产生危害,他也没有自己被社会造成危害。我们会千方百计地来保证每一个病人都能够及时地、按时地住院,这是政府的责任,政府在这个时候是不可推卸的一个责任,所以这一点请大家放心。那么今后会不会不可承受?我想不会。
主持人:好,谢谢您参加我们节目。凤凰卫视《世纪大讲堂》下周同一时间,千万不要错过,谢谢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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