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入21世纪,国际货币领域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欧元闪亮登场,把以美元为主宰地位的国际货币格局改变成以美元和欧元并列称雄的格局。另一件是人民币越来越受到世界的瞩目。国际上关于人民币升值的压力越来越大。甚至有人预言,人民币会继美元和欧元之后,成为世界第三大货币。
那么人民币会不会成为世界第三大货币?我们今天特别邀请到金融发展理论的奠基人麦金农教授为我们演讲。
人民币国家化:(一)东亚国家汇率钉住美元的多种因素
麦金农:我非常高兴能来到中国人民大学和同学们交流。中国成功地克服了金融压抑,保持了稳定的物价水平,人们可以建立银行账户和积累各种货币资产。但是,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受挫的美德”,这个词本身很难翻译,我们暂时把它翻译成“高储蓄的两难”问题。
“高储蓄的两难”,高的储蓄率集中在东亚国家并不仅仅在中国,其他东亚国家也存在这一问题。美国的储蓄率非常的低,东亚国家借钱给美国,使他们有了很高的债权,这是个很难处理的问题,所以现在“高储蓄的两难”问题在东亚国家很普遍。特别是,他们现在形成了外贸一体化。我们看到的是,东亚国家贸易中出口的比例增加很快,到2002年,东亚各国之间的贸易占全世界出口总量的50%,东亚向其他国家出口降到了次要的地位。进口的情况与出口类似,东亚国家互相之间的进口,达到了他们贸易总额的60%,中国是其他东亚国家的重要的进口商,中国从其他东亚国家大量进口商品和劳务,然后向美国出口,所以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是非常大的。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全家聚在一起,我的孙子孙女打开礼物发现几乎所有的礼物都是中国制造的。在美国的政治生活中,中国现在变得非常引人注目,特别是贸易盈余,实际上,这些盈余是东亚国家的盈余,其他的东亚国家都向中国出口,东亚经济作为整体有一个特点,
他们主要使用区域外的货币美元作为贸易时的交易货币和资本流动时的计量货币。
一般来说,这种美元主导的体制,不是由于历史原因,而是生活中的巧合。同样,大多数东亚国家把他们的货币钉住了美元,正如我们见到的,这也是生活中的巧合。
在1997年金融危机以前,我们看到,东亚各国对美元汇率的波动性保持稳定,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固定在8.28,其他货币对美元也几乎没有波动。但是有一个特例是日元,在过去的三十年,日元对美元的波动幅度特别大,而其他东亚国家货币对美元的波动幅度几乎是零。
当危机发生在马来西亚、韩国、印度尼西亚、泰国、菲律宾,这些国家失去了控制,所以这些国家的货币对美元的波动幅度变得非常大。你们可以看到这一点在危机期间的曲线上只有中国和中国香港作为整体,维持了货币对美元的稳定。
在这次危机期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把这次东亚危机归咎于东亚的小规模经济,只用钉住美元的政策,结果吸引了大量外国资本到本国经济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仍在警告,东亚的小国不能重新钉住美元,但是令所有人,特别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惊讶不已的是,这些小国又重新软性钉住美元了。在2003年到2004年,他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汇率,而日元是一个特例,仍然波动幅度比较大。
一般来说,现代工业化国家的汇率常常每天或每星期都在波动,而发展中国家总是试图保持软性钉住的汇率,比较而言,它们的汇率是每年才波动,而且,某些年份波动幅度还比较大。虽然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警告,不要钉住美元,但这些国家仍然是那样做。
我想简要地讲一下促使他们违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建议的动力。大家知道,美元被广泛地应用于国际贸易中。美元在世界体系中的另一个作用是充当本位货币,其他国家的货币与美元挂钩,使这些国家的物价保持合理的稳定水平。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除了共产主义国家,所有的欧洲工业国家,还有大多数发展中国家,都宣布了他们单位货币的价值,所以汇率是非常稳定的。
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美国的物价水平十分稳定,所以,钉住美元的国家,可以维持国内物价水平的稳定性,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期,这个体系崩溃了,美国国内的通货膨胀变得十分厉害,当时的总统尼克松坚持美元要对其他的主要货币贬值,随后世界经济巨幅波动,汇率和利率也巨幅波动了,这种波动持续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不过现在,美国国内的物价水平很稳定,恐怕2004年要排除在外。从1990年至2003年,美国物价水平很稳定,吸引了许多国家钉住美元来稳定他们国内的物价水平,这就是宏观经济学对为何要钉住美元的看法。
但是从规避外汇市场风险的角度来看,钉住美元还有其他的原因,就是让出口商和进口商对冲他们的风险。两位美国经济学家格林和赫斯曼指出了“原罪”的问题,在欠发达国家的债务经济中“原罪”是指在债务经济中你无法借到本国的现金,假设产生贸易赤字,你就欠了外国人的钱,这些钱是以外国货币计量的,而不是你本国的货币。所以,东亚国家在1997年之前,还有现在的拉美各国,都有大量的以美元计量的债务需要偿还。这些国家就易于受到本国货币对美元贬值的影响,无法还债。贬值的冲击会引起金融体系中银行的大面积倒闭,
结果是,一旦你拥有大量以美元计量的债务,即使国内的债券市场发展得很好,你也很难对冲因外汇交易引起的外汇风险。要是外汇远期市场发展得不好,政府只好负责将汇率维持在长期稳定的水平,作为进口商对出口商远期的抛补。
我们现在知道,东亚,自从1997年以来,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有同美国的巨额贸易盈余,所以问题是过去的债务人成了现在的债权人,他们积累了美元的流动性资产。“受挫的美德”这个词很难译成汉语,它是指诸如中国、日本、韩国的债务经济,不能将它们的本币借给外国,而是拥有了对美元资产的求偿权。所以,它们容易受到外来冲击的影响,因此,亚洲经济中的本币对美元有升值的压力。所以我们有翻译上的难题,首先是“原罪”,我的一个学生乔红建议,可以把这个基督教的概念类比成一个佛教的概念“前世的罪恶”。
主持人:准确的说叫“业”。
麦金农:对,我谢谢你。佛教和基督教里提到的这个概念,是指你与生俱来的罪恶,不一定是今生形成的,是指你与生俱来的。在债务经济中借用这个概念,是指无法用本币借钱只能用外币。现在的世界里存在美元主导的区域,还有你刚刚提到的欧元区,在借贷活动中,其他国家很难用本国货币进行借贷活动,当体系中存在一种或两种主导货币时,其他货币就很难进入这个体系,比如说日元,我们就很少使用。我同意赫斯曼把这点说成是债务经济中的“原罪”,我看到东亚国家变成了债权人,我感觉它们需要另一个术语,一个类比的术语“受挫的美德”。所以“受挫的美德”在英语里听起来,像是“原罪”的反义词。因为“美德”是“罪恶”的反义词,在这种环境中“美德”意味着高储蓄,有美德的人就是储蓄多的人。许多东亚国家的人,比如中国人都乐于储蓄,所以就是有“美德”的人。但是现在 ,美国人就缺少“美德”,因为他们存钱太少。正如我们说过的那样,高储蓄使得东亚国家借钱给外国人,
前者使贸易账户存在盈余,他们拥有了对外国人的债权,随后,外国人开始抱怨债务,他们认为债务使汇率不稳。东亚国家拥有美元资产的人非常的紧张,把美元换成日元或人民币,当东亚国家本币这种趋势发生时,政府就变得很矛盾,比如说中国政府和日本政府,如果他们允许本币迅速的升值,将会失去商业竞争。
我们看看日本的例子,汇率反复升值后随之开始剧烈的贬值,日本有“高储蓄两难”的问题,比其他东亚国家的时间都长,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至今,日本对美国的贸易顺差比其他东亚国家多,在美国的压力下,日元被迫进行一系列的升值,美国财政部的一位秘书说,整个九十年代日本都在严重的通货紧缩中,零利率导致了流动性陷阱。有些国家顶住美国升值的压力,就是不升值,但会有来自美国政府贸易制裁的威胁,从六七十年代至九十年代中期,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幸运的是,在抵制这种压力方面,中国比日本坚定得多,始终保持人民币汇率稳定,一美元兑换8.28人民币。而日本政府缺乏自信来维持汇率的稳定,日元对美元汇率变动不止。
人民币国际化:(二)中国应该依据自己的状况制定货币政策
我们看高速增长的经济和高速增长的生产率,比如中国,俗话说:如果你的生产率增长很快,就应该将本币升值。这是头脑简单的人的看法,但事实上还有更好的调整机制,我们可以看到这点。当汇率固定时,工资的调整很有效。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1971年,日本经济增长得很快,和中国现在的增长速度一样高,那时日元汇率固定在一美元兑换360日元,
就像中国现在的情况。所以我们看到从1950年到1970年二十年间,日本劳动生产率增长很快,一年增长9%,但是日本的货币工资增长也很快,一年增长10%,所以工资的高速增长会抵消生产率的高速增长,结果日本的物价水平还是和美国的保持一致。
我们可以看到这两个国家的批发价格指数通胀率和可贸易品价格指数通胀率都接近1%,但日本那时没有中国现在这么开放,日本的服务部门和许多小规模的工业受到保护,当制造业的工资快速增长时,相对后进的产业也不得不提高他们的价格,这就是日本消费价格指数比美国高的原因。经济学者给这种现象起了个名字,在增长路径上,服务的价格会相对于制造业的价格上升,这叫做“布拉瑟—萨缪尔森效应”。这就是我们看到的,日本的消费价格指数的高速增长。但是在收支平衡中没有不均衡的状态,是因为国际竞争促使日本工资增长也很快,使日本货币增长非常快,在那个时期日本央行的目标是和货币政策相关的汇率,而不是高速增加的货币供给。所以货币供给,是内生变量,反映了日本非常高的储蓄率,当它变大时,银行的账户上就会有更多的货币资产。
现在我们来看看中国的情况,1994年到2002年,非常相似的事实显而易见。中国的劳动生产率,每年增速高达10.77%,但是货币工资方面,每年增长10.8%,中国平均的货币工资有非常高的增速。我不是指边缘、贫穷、不熟练的中国工人,而是说制造业的工人,他们伴随着生产率的增加,货币工资的平均水平很高。因为中国在服务业方面更加开放,更少保护。我的学生乔红说,沃尔玛、宜家、家乐福等等都来到了中国,给中国国内的服务活动施加了很多压力,使价格下降,这是中国消费物价指数没有相对批发物价指数上升的原因之一。因为中国人民银行把货币政策的目标定为稳定的汇率政策,这意味着货币增长将是内生的,它决定于经济增长的速度和人们越来越富时,对银行存款的需求。所以我们看到狭义货币的增长,在中国每年是17%或18%与日本相似,甚至更高,但是我们没必要为此担心。
目前,中国可以用其它的办法来改变汇率,修改它的货币政策来缓解外界要求人民币升值的压力。一个直接的办法是加速贸易自由化,符合WTO相关的准入条件,消除余下的进口限制和出口补贴,现在中国想实行贸易赤字很好,但也很难,因为美国已经拥有了世界贸易赤字,可中国实行贸易赤字仍是好事,因为巨额的外国直接投资流入中国,它们造成了贸易赤字,这些赤字就是外国直接投资的对应部分,当外国直接投资进入中国后,它在中国就非常有价值,因为它带来了国外的技术、管理经验、专利等等,但是,外国直接投资是应该改变的,应该改变国外输入中国资金的数量,中国不需要纽约、伦敦公司带来的资金,而需要它们的技术,要允许它们更多的从中国的银行贷款,这样将会减少流动性的美元资产和国外直接投入中国的资金,中国有权维持国内对产出的需求,所以整个2003年货币增长很快,经济增长也很快。
但是,现在的2004年,中国经济明显过热有两个基本问题,一个来自于华盛顿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制定了,和利率有关的货币政策,即使对美国的利益而言,该货币政策制定的利率也很低。第二点就是中国的银行向公众放贷过多,所以,我们希望下一次美联储六月上旬的会议,他们能同意提高利息,这样可以解决中国的许多问题。
另外中国存在货币的超额增长,中国人民银行应该努力消除这种超额增长,他们应该设计出新的货币政策工具,把这种工具卖给商业银行,来减少这些银行的资本。我认为还有空间来提高商业银行,在中国人民银行的存款储备金率,目前中国人民银行向商业银行征收的
储备金率是7.5%,但是同时支付更高的利率,所以,对银行的盈利能力没有影响。另外对改变汇率的一个建议是,维持1美元兑换8.28元人民币不变,有很多的可信度来自于这个汇率。
还应该减缓资本控制自由化的过程,那样会有太多的钱涌入中国,我们也应该减缓外资银行进入中国市场的进程,因为它们也是外资进入中国市场的工具。为了满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要求,中国应该让汇率富有弹性,正确的做法是,我建议应该有一个狭窄的区间从1%到1.5%
在8.28汇率两侧浮动。另外国内银行的不良贷款总是要清理的,从长期来讲存在外资银行的竞争是件好事,但更重要的是中国新组成的银行,要求没有不良贷款史,而中国四大商业银行的不良贷款,不是它们自愿形成的,是地方政府或中央政府的政策向国有企业倾斜造成的。
所以在资本控制自由化的过程中,政府应该保护这些银行。
第三点,中国面临着通货紧缩的压力,这种压力来源于1997年和1998年的东亚金融危机,幸运的是危机并没有像许多人外国人希望的那样,使人民币贬值,比如像斯蒂格利茨教授希望的那样。相反的是朱镕基保持了汇率稳定,在1998年3月,他宣布了大规模扩大公共开支,大约在一千亿美元。这个政策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不仅中国用这样的政策顶住了经济下滑的趋势,而且,因为人民币没有贬值,其他东亚国家的经济也很快恢复了。
在座诸位的可能习惯了,让美国的经济专家来告诉大家,中国应该怎么做。现在我们换一种方式,告诉美国人应该怎么做。在这个关键时刻最紧要的是,摆脱极端的、简单的、美国式的货币政策,短期内调整1%的利率水平,因为美国经济中的通货膨胀增长了,商品价格的膨胀每年变动为30%。如果美国改变现行的货币政策,提高利率,将会减少流入中国的资本,使中国便于控制货币增长,并且有助于缓解世界经济的通货膨胀问题。在小布什的管理下,美国有非常大的财政赤字,而且财政赤字越来越大,美国个人存款非常少,导致了美国现金账户的巨额赤字,同时东亚国家的现金账户拥有巨额盈余,因为他们具有高储蓄的美德。虽然美国政府有巨大的赤字,许多人还没有看到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可以很容易的从外国人那儿借到钱,中国人民银行买了许多美国政府的债券,还有日本、韩国、泰国的央行也买了许多这类债券,这些国家购买了美国政府的证券,所以美国政府认为,通过财政赤字来筹集资金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让美国人明白巨额赤字对经济的危害是很难的,许多政策建议者预测赤字还会增加,利率还会降低。还好从九十年代以来,我们还没有看到这一现象发生,这就是世界美元本位的情况,美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向其他国家提供美元的国家。非常感谢!
人民币国际化:(三)现在的国际货币体系需要完善
主持人:非常感谢麦金农教授精彩的演讲,他的演讲把我们关于人民币的视野,带到了整个国际社会几十年的这样一种发展变化的风云变化之中。那么刚才麦金农先生在这一个演讲中间,他也试图让我们中国人、东方人能够理解西方人所提出的“原罪”的概念,他引用了佛教中间关于“业”的概念,直接翻译就是“前世的罪”。其实我们用中文来翻译印度经典的时候,我们中国人用的是“业”这字。
那么“业”这个词很奇怪,“业”这个词我们学经济的人都知道,我们做的事情都是“业”
金融业、企业、银行业,其实我们都在造“业”,我们都在造“业”。佛教告诉我们你肯定要造“业”,因为你活着一定是造“业”的,但是你又要消“业”。所以我刚才联想到麦金农教授在讲的时候,实际上关于我们负债的这些发展中国家的“原罪”,或者说我们东亚地区国家的这样一种“高储蓄两难”,造成的这种所谓“受挫的美德”。我就想起佛教中间的这样一种宗教的概念,其实我想这种宗教的概念,如果我们美国的金融家们,美国的货币政策的制定者们,或者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的这些能够操控世界金融市场的这一些官员,并包括一些经济学家,大家都能够理解这个概念的话,我想世界货币市场或者金融市场的,这样一种风浪就要小得多。现在短期看来是发展中国家,东亚地区和美元挂钩的国家在承受这个“业”,但是根据麦金农教授的预言,以后美国政府可能会自食其果。所以我想请教麦金农教授一个问题就是,既然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在国际货币体系中间有这样一种“业”的存在,那么它实际上揭示了国际货币体系的缺点,这种缺点有可能使一个地区、一个国家上亿劳动者的辛勤的劳动,在一夜之间付之东流。也就是说,它会给这个地区或者国家上亿人、十几亿人带来“业”。我想能不能利用1997年出现的东亚金融危机和现在关于人民币汇率升值压力的这样一种讨论,全球的经济学家,特别是货币经济学家,能不能一起来讨论,全球经济建立一种什么样的更好的、更合理的、更公平的一个国际货币体系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在可以预见的将来?
麦金农:我很高兴,你改进了“原罪”的翻译,希望你能把“受挫的美德”的译法也改进一下,这个会更难。
我同意世界经济格局是非常不平衡的,有美元主导制。在未来,想取代美元标准货币和交易媒介的地位是不容易和不现实的,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是通过理解这个格局的问题,
使它更合理并运行得更好。我了解格局中的一些问题,我们知道债务国带有“原罪”,即拥有外部债务妨碍了这些国家的本币升值。东亚债权国,当他们的本币剧烈升值时,就会受到很大的损害,处理这个问题的方法之一是让汇率具有弹性,如果东亚各国联合起来维持,对美元汇率的稳定,这就很容易,并尽可能的保持美元平价不变。但周围国家的汇率要是浮动的,
一国的汇率很难维持稳定。比如阿根廷 九十年代,用固定汇率,巴西和智利的货币贬值,使阿根廷受到很大伤害。如果将有贸易关联的国家联合起来,维持固定的汇率就比较容易。东亚国家有这个传统,维持互相之间的汇率稳定,先是钉住美元,然后各国汇率也就固定了。但是,如果美国的状况不好,比如通货膨胀,东亚国家可以一起升值来抵消美国通货膨胀的影响,这是免于受到美国通货膨胀影响的办法。
主持人:我想再问一个问题,您认为人民币国际化肯定是人民币的一个发展趋势,但是人民币国际化,除了对我们提高民族自信心,显得比较荣耀,这种很虚的价值以外,它对我国经济到底有什么积极的作用?
麦金农:我想,中国还需要一些年人民币才会成为世界性的货币。但是中国也有一些优势,大规模的经济,稳定的金融发展历史,组织良好的债券市场和证券市场,这些都是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的潜力所在。欧洲的经验很具有启发性,1999年1月1日 欧元出现时,很多人认为它将会取代美元的很多功能,欧元是很成功的实验,统一货币去除了欧洲地区的汇率波动,减少了资本市场发展的风险,欧元的确很成功,但是,它还不是国际性货币,它没有取代美元在东亚和拉美的地位。所以我认为,东亚国家联合起来稳定汇率是第一步,三十年后建立“亚元”,这是达到东亚货币和谐最终的一步,那时就可以不再以美元为主导货币,
像现在的欧洲一样。
主持人:刚才麦金农教授在谈到如何减轻人民币汇率压力的时候,提出了很多很好建议,但是我想就这个问题提问的是,您认为为了减少人民币汇率的压力,中国政府当前,必须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麦金农:中国政府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当美国财政部部长斯洛访华时,还有我的同事约翰泰勒来中国时,他们会建议人民币升值,这时中国政府只需要对他们微笑,说:我们正在考虑。未来汇率是会有弹性的,但是不会有很大的调整。谢谢,谢谢。
主持人:谢谢麦金农教授给我们中国人出了一个最省钱的办法,我想下面可能有同学或者老师有问题要向麦金农教授当面请教。
提问:谢谢麦金农教授,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日本政府无法维持日元和美元之间的稳定汇率,谢谢!
麦金农:著名的经济学家,特别是日本的经济学家提出过很多建议,中国应该在一篮子货币中给日元以更大的权重,所以,除了钉住美元,还可以40%钉住日元,60%钉住美元,20%钉住欧元,不过那加起来不是100%了。但是在我演讲中要展示的是,所有的贸易都是用美元进行的,日元很少用于国际贸易中,如果你钉住一篮子货币的话,就会失去很多钉住美元的好处。
提问:谢谢麦金农教授,近年来,中国的储蓄增长得非常快,特别是在居民储蓄部分,储蓄率要比其他国家高出很多,您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个现象吗?您认为中国的金融结构存在哪些问题?谢谢!
麦金农:中国的经济过热,表现为居民住房和商用房产的价格超过了投资。因为地方政府急于发展本地工业,同时控制着本地的银行,所以限制地方政府干预地方银行是很必要的,
要保证中央银行对各级银行的集中控制。
提问:谢谢麦金农教授,我的问题是自从1994年以来,中国的货币政策和汇率政策矛盾了几次,或许我们可以说这是政策倾向的矛盾,您在处理货币政策和汇率政策的关系方面有什么建议,如何使两者的政策倾向统一,非常感谢!
麦金农:谢谢,这是个好问题,我们回过去看1993年到1994年,中国决定统一汇率,当时出口汇率很高是8.7,对不同的地区和国家官方的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只是5.5,政府决定统一汇率,最终统一到出口汇率的水平上。开始是8.7 后来到了8.3,实质上,人民币是贬值了。你可以认为,中国从1993年到1996年的通货膨胀,明显地被人民币贬值恶化了,特别是食品进口方面。汇率从传统的5.5突然变成了8.3,食品就变得贵了,而且价格变动得很剧烈,出现了通货膨胀,因此,调整汇率是一个错误,中国遭受了由汇率变动和汇率贬值引起的通货膨胀的痛苦。1996年汇率重新趋于稳定时物价水平也就趋于稳定了,所以我要说在这之后,除了2004年,就不存在矛盾了,而且,美国货币政策的这一问题比中国还要严重。这是我现在讲的部分问题。
主持人:下面我想请麦金农教授用一句话,简要的一句话,总结他今天精彩的演讲。
麦金农:总结一下我们今天做了什么,让我开始总结,我从来没见过一群学生坐在这不动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个人离开,我要感谢你们坐在这并听我演讲。如果你们考虑一下,中国的外汇政策是正确的,你们还要考虑一下,美元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它有好的方面,使贸易变得便利,使物价水平变得稳定,但是现在也有问题,我们指出了如何处理这些问题。
主持人:非常感谢麦金农教授精彩的演讲,和今天在座的中国人民大学的师生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下周同一时间,欢迎收看《大红鹰世纪大讲堂》。再见!谢谢!
2008年7月17日星期四
罗纳德·麦金农-人民币将会成为世界第三大货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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