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芳－寿险业风险分析与风险控制

王鲁湘：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里是“大红鹰·世纪大讲堂”，我是王鲁湘，大家好！
　　根据中国现有《保险法》的规定，经营保险业务必须要聘用一名经过中国金融监管部门认可的精算师，并建立精算报告制度。中国现在有多少位具有精算师资格的人才呢？一共50位左右。精算师已经成为我们中国当前最尖端的紧缺人才之一。今天我们就请到了这五十分之一的精算师，南开大学经济学院的李秀芳教授，她今天给我们主讲的题目是“寿险业风险分析与风险控制”。
　　李秀芳简历
　　李秀芳，1966年出生，1988年考入南开大学和北美精算协会共同举办的第一届精算研究生班。现任南开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风险管理与保险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目前，李教授的研究领域为寿险与精算的相关理论与实务，已发表专著等二十余部，论文几十篇，现为北美精算师学会准会员（ASA），也是中国目前唯一在高校从事保险精算教育的FCAS。
　　除此之外，李教授还受保监会的委托，参与设计《中国精算师资格考试体系》和《中国寿险从业人员资格考试体系》，并长期从事中国精算职业的建设与发展。
　　（一）：金融保险业里的未来学家
　　紧俏的专业
　　王鲁湘：我特别好奇的是，就是我大概也就是去年才开始听说精算师这个职业，而且说这个职业现在是俏得很。因为我有一个朋友，他的一个侄子要考好像是厦门大学，有专业，好像是全国就招两个。
　　李秀芳：厦门大学就招两个？
　　王鲁湘：只招两个，所以变成是非常紧俏的一种人才。我想问什么叫做精算？是不是把数字算得特别精确就叫做精算？
　　李秀芳：应该不能这么讲。我刚学精算的时候好像也有一个错误的认识，觉得精算顾名思义就是精确计算，学了这么多年以后，突然间发现这个理解确实是不对的。我们现在职业里边有一个非常不正规的说法，大家都觉得精算是什么呢？精算就是粗算，因为它不可能算得很精确，因为它主要的是对未来的财务不稳定性进行预测分析的这么一种学科。对于未来事物的预算它是不可能精确的，它只是说我测算得更可靠，实际结果跟预期结果的偏差更小。
　　王鲁湘：等于你们是金融业跟保险业里面的未来学家。
　　李秀芳：也可以这么讲。
　　独特商品需要特殊的技术
　　王鲁湘：为什么金融业和保险业这么需要精算师这个职业呢？
　　李秀芳：精算它的起源是从保险行业起来的，它发展到现在它应用的领域比较广，比如我们说的商业保险、社会保险，或者说大的金融行业都需要。那么从它起源的初始呢，它之所以精算在保险行业的应用比较充分，主要是因为保险这种商品的特殊性，由于保险这种商品它本身区别于其它商品，除了它的形式是那种无形产品以外，更主要的还是它的价格成本结构不一样，就是我们跟一般的商品相比，它更多的体现在，一般的商品先有成本后有价格，而保险是先有价格后有成本，特别是在寿险领域里边，由于它的保险期限比较长，所以说它的成本分摊的时间也比较长。作为这个行业里边的一个计算的基础，就是精算技术来讲，它在产品定价等等一系列的工作里边，它需要一门特殊的技术或者一种经验的积累。我们把它概括成一个精算的学科。
　　王鲁湘：像精算师，包括精算在大学里头进行这种教学专业，大概在中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秀芳：要是说中国的精算总体来讲，是精算教育比我们的精算职业发展还要早，精算教育应该是1988年在南开大学开始的，当时是由南开大学和北美精算协会共同招收了第一届的精算研究生班，很荣幸我是当时第一届的学生之一，那就标志着中国精算教育的开始。那么精算教育开始以后到了90年代，中国保险行业发展比较快，行业对这个精算专业人才需求比较大，逐渐地精算职业和精算教育逐步地发展起来，到目前从行业里边来看，精算师是不可或缺的专业人才。从教育来讲，可能有很多的高等院校都有精算专业，培养专业人才。
　　日本寿险业的经验
　　王鲁湘：下面就让我们欢迎李教授给我们开讲，她主讲的题目是“寿险业风险分析与风险控制”。大家欢迎！
　　李秀芳：各位同学下午好，今天我给大家主讲的题目是“寿险业风险分析与风险控制”，为什么选择这个题目？大家也知道，实际上我们寿险业曾经被认为是相对稳定的一个行业。在二战以后的美国以及在中国恢复保险业的初期，特别是在我们说的80年代初期到90年代中期，都体现出了寿险行业的相对稳定性。这种稳定性实际上它是一种相对的，在亚洲，大家知道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开始，使亚洲地区的很多寿险公司出现了很大的经营困难，出现了很多公司的倒闭，也使得人们对寿险业的风险问题开始重新引起非常重大的关注。今天我们谈寿险业的风险分析和风险控制并不是泛泛地来谈，因为大家知道，风险控制它本身是一个很大的系统，它需要各个环节，整个公司的内外部环境等等，很大的一个系统工程。我们今天还是从偏重于技术的角度，也就是说发挥我个人的专长，从相对精算技术的角度来谈一谈风险控制的问题。
　　大家知道，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以后，离我们最近的日本，它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大家知道日本寿险市场一直是世界上非常重要的寿险市场，自1997年第一家日产生命破产到2001年的3月，在这四年期间日本一共有七家公司破产。这就给我们一个很大的启示，就是日本寿险业在它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繁华以后，怎么会突然间有这么多公司，而且是一些非常大的公司经营倒闭或者破产，我们也分析了一下日本公司破产的主要的原因：
　　第一条，大家都比较知道，就是说日本泡沫经济的破灭。因为日本是以政府为主导的一个经济模式，在它经济发展比较快速的时期，就是说它的经济比较繁荣、发展比较快的时期呢，保险公司它会把大量的资金直接投入到一些企业，而这些企业，被投资的企业会用自己的公司的赢余，购买大量的保险公司的保单，使得保险行业跟它整个日本的企业形成一个比较良性的循环。当它的泡沫经济破灭以后，大家知道，所有的经济都不是很景气，企业再没有闲余的资金去买保险，保险公司也由于资金的困难逐步从企业里边撤回自己的股份，使得整个日本的保险行业出现一个非常大的滑坡，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第二个原因，大家也比较熟悉的，由于它的经济环境的变化，引发了它的利差损。利差损这个概念在中国大家都已经听了，也非常熟悉了，一会儿我们也可以简单地讲一下。利差损简单而言，实际上它的产生就是由于寿险公司实际的投资收益的水平与当初它承诺给客户的投资水平之间的偏差，也就是说我承诺得过高，但我实际的收入水平太低，造成了公司的利差损失。在1999年日本公布的一些公司的利差损的资料里边，我们也看到很多公司都是，我们刚才提到的一些破产的公司都榜上有名，比如说协荣、千代田，它们都是属于利差损比较严重的一些公司，这是我们说的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寿险业的不良资产过于严重。当然这跟大的经济环境有关系，我们也看，由于日本经济的变化，寿险行业在后期，它大量地投资地产、有价证券，就是我们说的股票，以及贷款、直接贷款，在日产生命破产的时候它的地产损失就有三百亿日元，千代田在1988年只在新日本饭店这一项投资就损失了七百亿日元。
　　我们谈日本实际上为什么很重要呢？是因为日本很多的问题跟中国很相似，为什么？就是它的利差损是行业性的，中国的利差损也是行业性的，它不是某一家公司的问题，它实际上是一个行业的问题。
　　美国企业给人们的启发
　　我们再往远处看一下美国。美国在历史上曾经有很多家公司出现经营困难，特别是在90年代初期，也就是说它的高峰期是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80年代末也就是1989年的时候，美国大概有42家公司经营破产、1990年是41家、1991年达到最高潮是58家。在那个时期也就是说对于美国的很多公司它也出现了经营上的困难，这些困难我们也分析了美国公司这些破产的原因，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它保险公司承诺了过高的信用率，也就是我们说的预定利率，使得它将来的经营受到了一些市场的影响；第二个就是它资产过于集中，特别是集中在那些高收益、高风险的债券，在美国它被叫做垃圾债券，这种债券收益很高，但它信用级别很低；第三个就是它资产的变现能力比较差。因为大家知道，保险这个产品里面有很多选择权，会发生很大的现金流风险。当它的资产变现能力比较差的时候，它就会出现现金流风险，就是我们说的现金挤兑，也就是说当它的资产必须要大量变卖的时候，它就会出现资产损失，这也是它的一个风险。
　　在美国还有两个主要的原因，一个是关联方的问题，我们就不再多讲了；还有一个是它的信用评级，因为美国的民间信用评级体制是非常非常有名的。在1999年美国有一家公司叫General America Life，它的破产的原因就是信用危机。也就是说穆迪公司给它的信用评级降了一级，使得客户对这一家公司的信心丧失，而这家公司恰好还发行了大量的、短期的保证收益的这种产品，由于信用评级的降低，人们就开始纷纷退保，使得这个公司在几天之内面临40亿美元的退保压力。对于这么大的现金流出它只能两种方式，大家知道，一种方式就是我变卖资产，而变卖资产对它的压力是比较大，资产损失很多。最后它申请由州监管机构接管，就是说我不申请破产，我接管，由行业来帮助我解决这个困难。
　　所以说我们从美国的经验教训、从日本的经验教训都可以看到，它直观的反映都是由外界因素引起的。日本的我们很清楚了，是亚洲金融危机。那么美国呢，美国实际上在二战以后，二战以后它的经济一直比较稳定地发展，那么到了70年代美国的经济平衡给打破了，就是它的经济波动比较大，那么经济波动比较大，就使得这个寿险经营带来了很多的困难。比如说，大家都知道我们寿险里边的一些退保，在90年代，在美国达到了最高峰，也就是说它的退保率超过了10%。它的保单贷款，在80年代中期也达到了9%点多的比例，使得这个公司在经营上面临很多的风险。所以说在70年代、80年代的美国曾经出现了一些比较大的寿险业的变革，比如产品的变革、它的财务制度的变革、营销体制的变革，这些变革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经营的问题，同时给寿险行业也带来了新的风险。
　　（二）：职责重大的精算师
　　李秀芳：我们从这两个国家来看一看中国的情况。也就是说对于中国来讲，中国从80年代初期恢复寿险业以后，到90年代中期一直属于相对稳定的发展时期，也就是说经济环境比较稳定，寿险公司的经营状况也比较稳定，当时的公司数量比较小，市场竞争压力也不是很大，所以寿险给大家一个感觉是相对稳定的。但是中国的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家都应该知道，就是从我们八次连续降息，也就是说我们八次连续降息使得寿险行业第一个遇到的困难就是利差损。因为在降息之前，我们长期的寿险业务的预定利率的保证大部分都在7%以上，有的是8.8%，各公司不一样。也就是说当它当初的高利率产品的保证率比较高，而进入低利率环境下的时候，它就会出现一个资产收益水平降低的这么一个直观的问题，使得公司它本身就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而这种损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滚动越来越大。但是我们在这里也给大家强调，这个利差损本身是个相对的概念，也就是说它是跟实际投资收益密切相关的一个相对的概念。如果我们实际收益变得很高的时候，利差损就会自然降低，这是一个相对的值，但目前在低利率环境下它确实是一个很高的风险。
　　我们说从中国也好，从美国、日本也好，我们看到其实环境的改变，它无非是诱发了寿险本身的风险，其实寿险本身它的风险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大家都知道，由于寿险本身经营的特殊性，它是一种负债经营，而这种负债经营是一种长期负债的经营，使得寿险本身它的成本核算等等一系列的核算体制和它的经营的过程都跟一般的商品有本质上的区别。这种长期性和技术的复杂性，还使寿险行业的风险具有长期的隐蔽性，也就是说有的时候你是可能在短期内看不到的，它可能在未来的某一时点爆发，而它一旦爆发的时候，可能是你又不是很容易化解或很容易改善的，这是由寿险经营的特点来决定的。
　　寿险业面对的五大风险
　　对于寿险整个经营的风险，大家知道有很多种不同的划分的方式，比如说我们可以从市场的角度来划分，可以从经营者的角度来划分，我们从偏技术，比如说从学精算的这个人的角度来划分，我们把它划分为五大类风险，有很多同学都已经知道了。
　　第一类风险，我们说的是资产贬值风险。也就是说它的资产由于一些市场的因素贬值，包括利息不能到期支付，你投资出去的资金利息收不回来，本金不能到期支付。再有一个资产的贬值，比如说地产，地产突然间降价，整个地产的市值就大规模地降低，这是我们说的资产贬值。
　　第二类风险实际上是定价不足风险，就是我们说由于对寿险所经营的产品、所保障的风险，比如我们说死亡率、疾病率、意外发生率等等，这些因素的预测本身出现了偏差，使得我们定价不足，就是我收上来的保费本身就是不足的。
　　第三类风险就是我们说的利率风险。由于利率的波动给寿险公司的资产和负债的双方，也就是说我资产可能也会出现价值的波动，而我的负债，就是我们说的准备金为主的负债它也会受到利率的影响。特别是当利率波动的时候，投保人或保单持有人，他会过多地使用他手中的权力。大家都知道我们寿险保单里边有几个基本的权力，给付选择权，就是你什么时候给付方式的选择、还有什么贷款选择权、还有就是退保选择权，有很多。当这些权力人们过度使用的时候，会对寿险公司的现金流风险产生很大很大的影响，这是我们说的第三类风险。
　　第四类风险就是我们说的一般经营风险，由于你经营不当，经营失效使公司造成损失，比如说我开发新的产品类型，进入一个不熟悉的市场等等的一些经营上的问题，使公司在经营方面出现一些问题。
　　还有一类风险就是属于汇率风险，由于有非人民币业务的这些公司它都会面临一个汇率风险。这是我们说从偏技术的角度，给这个风险进行一个分类。
　　对于风险进行风险控制，大家都知道，风险控制本身是一个非常大的系统工程，大家知道外部环境我们要有一个好的经济、政策环境，要有一个好的监管环境、要有一个好的文化环境；对于内部来讲，它公司的每一个环节，都跟我们的风险控制密切相关，从我们的产品开发、核保、再保、投资等等各个环节，它都是相联系在一起的。实际上我们说了，从宏观上来讲，你要想搞好风险控制，主要从大的方面，比如机制，就是公司的机制，你本身是一个公司的经营目标、治理结构等等这是一个方面，还有就是公司的技术，你能不能掌握最先进的技术，再有一个有没有一个良好的监管环境，那这是我们说从大的方面，还涉及到市场的结构，市场的成熟程度等等的一系列的问题。
　　精算师的主要业务
　　我们今天从精算的角度，偏技术的角度来讲，因为什么呢？其实风险管理本身是一个技术含量非常大的这么一个工作，对于公司来讲，而技术含量非常大的工作，它的核心是什么，应该是精算技术。在精算的领域里边，它实际上有两个层次的工作，一个是偏技术型的。大家说是通过跟计算机打交道，测算出很多的模型、结果、分析，还有一类是偏分析的，也就是什么呢？它主要是一些以我们有效的数据为依据，对一些环境、内控等等分析的基础上做一些宏观决策。精算本身现在从它应用的领域来讲，已经比较广泛了。比如说，在国际上我们说它主要地应用在商业保险领域，还有非常重要的就是社会保险领域，这可能比商业保险领域更为重要，因为社会保险它涉及到是整个国家的发展政策的问题，是整个国民的一个生活状态问题，比如他基本的养老、基本的医疗、失业、工伤等等这些保障，都需要我们有精算背景的人去给他进行长期制度的建立。
　　那我们集中到商业保险，从我们风险控制的角度来讲，集中到商业保险公司里边，精算师他到底可以做什么工作？他对风险控制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大家知道一个公司本身的经营目标，大家都知道任何一家公司，我们说它是一个企业，它的目标都是以赢利为目的的，但是以赢利为目的的前提是什么？它应该稳定经营。也就是说你任何一家企业如果想发展首先你应该生存，那么精算师他的第一个工作也好或者公司的第一个目标是保证公司的稳定经营，在此基础上我可以赢利，以长期的赢利为我经营的目标。
　　我们说了在整个保险公司里边，精算师在哪些工作上会发挥很重要的作用呢？第一个大家比较熟悉的产品开发与定价，这是我们认识精算的一个最好的平台，也就是大家都知道保险公司的产品设计是跟精算师有关系的。精算师他要通过大量的社会调查去开发保险公司的主要的产品，而这个产品不是一个简单地说我设计出来就可以了，因为它需要你有大量的测算基础，就是你这个产品价格应该是多少。同时他需要跟公司的各个部门之间的协调，比如说这个产品对电脑系统的要求，对财务系统的要求，对销售系统的要求等等，都是在我们设计产品的时候，精算师应该考虑到的，同时你还要考虑到这个产品走向社会以后，社会对它的接受程度和承受的能力，这也是你精算师应该考虑到的，这是我们说我们最直观的第一个环节。
　　后面还有很多比如说负债评估，我们刚才讲了寿险公司是一个长期负债经营的这么一家公司，它到底负债额为多少，要通过我们精算师大量的假设、方法、计算以及国家监管法规的要求，最后可以得到我作为一家保险公司，我的负债额有多大，最终决定了我公司的利润为多少，我公司的资产是否足够用，这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
　　再有比如说再保险的安排，因为再保险是寿险公司里边转移风险的一个非常主要的方法。我们再保险安排，转移风险的同时，它实际上还在转移预期利润，我们要在风险和利润之间找到一个比较好的结合点。比如说利润分析，也就是说我要进行利润核算，因为保险公司的寿险合同都很长，几十年，我在每一年做利润核算的时候，它的技术都比较复杂，因为我本身合同并没有结束，只是按照一定的预期我计算出今年的可能利润是多少，这个利润可能是合理的，可能是不合理的，它的方法和结果都非常地重要。
　　我们现在还有一大块领域在保险公司里面就是投资决策，大家知道一个公司最终能不能够经营成功，它的投资很重要，它的投资分析、投资决策，投资收益水平是否达到我的预期，投资的期限结构是否能够满足我负债的要求等等，投资可能造成的风险，因为我们说任何资产在一个大的经济环境里边，都可能发生一些价值上的波动，而这些波动对我最终的影响能不能够满足公司最终负债对它的要求，就是我赔款等一系列支出的要求。
　　再一个公司的长远目标，就是宏观决策。大家知道了一个公司长期的大规模的发展，看起来好像是件好事，但有可能对公司的负面影响也是非常非常大。一个公司的真正的实力跟你发展的速度，实际上它是有一个辩证关系的，并不是说我的公司每年都以100%、200%的速度增长，可能这是一个好事，这个好事大家画一个问号，大家去考察一下，可能它是一件绝对的好事，那可能它有潜在的长期风险存在。为什么呢？因为你的发展可能不仅是从人力上要有很多的支援，更主要的是财力上，你的资金能不能达到你发展的需要。作为一个有精算专业素质的人来讲，他应该在公司的市场定位、发展目标方面起到非常非常大的作用。
　　精算师职责重大
　　也就是说我们这是简单地概括一下作为一个精算的专业人才，他在一家寿险公司，他至少要做哪些工作，我们很多工作还没有说到。大家可能觉得销售部门跟精算师没什么关系，不就是卖保单吗？其实也不对。大家知道销售，保险公司的成本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销售，销售成本的构成就构成了我定价的基础。比如说，我选择代理人销售、选择银行销售、还是选择其它渠道。代理人佣金制度的建立都是我将来费用成本分析的一个基础，如果我这个费用分析不到位的话，那我定价就不合理的，我将来即使我经营得所谓的非常良好，但可能也会出现公司经营不善的这个结果是什么呢？是因为你对销售成本控制有问题，或者销售成本的分析有问题，这也是精算师应该做的，这是你必须的职责范围。
　　这是我们从相对微观的角度来讲，要想控制整个行业的风险，大家知道我从控制整个保险行业的风险，实际上不是说只有一个每个环节把自己的都做好了，比如说核保，大家有的时候觉得核保是体检的事，对被保险人身体状况的一个整体的选择和分类的过程。但是大家知道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核保的标准跟定价的基础是密切相关的，也就是我有什么样的核保基础我就有什么样的定价标准。A公司说了，某一类人，比如说这个人40岁以上，身体比较胖，有心脏病、有糖尿病，就属于拒保体。B公司说了，虽然这个人身体比较胖，有心脏病，有糖尿病，但他可以是可保体，也就是我可以加费承保。这两家公司的核保标准就是不一样的，那么它的定价基础就不应该一样，也就是说我们精算师或者整个说精算的工作人员，他把他所有的环节都做到位了，这是必须的，但并不是说充分的。
　　作为一家公司它要对风险进行控制，它还有很多大量的工作。比如说第一个，它必须有一到比较好的，或者说有几套比较好的风险管理的技术，这个技术来源于，比如说它的技术我们也讲过很多关于风险控制的技术问题。技术有很多种，它可以是关于投资决策的技术，它可以是关于负债评估的技术，它也可以是对未来财务状况的一些预测的技术。比如大家都比较了解的现金流检测、动态偿付能力检测等等。再一个就是我们说的每年保险公司要向监管部门提交的财务报告或者说精算报告，本身都要对你未来的财务状况进行一下分析，这是你要通过大量的技术和经验的积累才能得到的。大家不要简单地想精算无非就是到了公司以后弄个计算机、算个数，1.1只能是1.1，不能是1.15，这个概念是绝对错的。大家知道数字嘛，本身它就是一个相对的数字，也就是说我们请三个世界顶级的精算师，给某一家公司做一个负债评估，他可能做出的结果都是不一样的，但是这个结果可能不能说它是不对的，可能都是权威的。但是最终保险公司会选择哪一个结果，可能它要考虑更多，比如说我未来发展的需要，或者说我是保守的人来决策呢，还是激进的人来决策，这都会制约他决策的结果。我们说了你有一个完整的风险管理系统和比较好的风险管理的技术，这对于我们保险公司来讲是非常非常地重要。
　　保险公司对产品开发应给予特殊关注
　　在这里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再简单地说一点，好像不是特精算的话题。其实保险公司在控制风险的各个环节的时候，我觉得应该特别关注一个点，就是我们说的产品开发点。作为一家公司来讲，不管是保险公司也好，还是说其它的任何一家企业，它的风险来源于什么？来源于它卖什么东西。也就是说我产品本身的类型就决定了我公司的风险类型，我是卖短期险的，我还是卖长期险的，我是卖保障型的、还是卖投资型的，本身这些产品就是你风险的来源，也就是说产品是万源之头，也就是我卖什么样的东西我要承担什么样的风险，我就要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为什么谈这个问题呢？大家知道这个产品本身的发展，对于中国目前产品的状况大家有不同的看法，有的人可能说我们需要大量的创新，有的人可能说我们需要结构的调整等等。但是我觉得有一个必要的核心问题，保险到底是什么？我们从供需两方面来考虑，作为需求方，比如说我们一般的客户，他想买保险的时候他想得到什么，从我们保险最原始的状态出发，它是要给大家提供一种保障，比如说一种死亡的保障，一种生存的保障，还有其它的，比如疾病、意外等等的保障，但是由于这个保障本身给你提供的时间比较长，因为它是个长期的，所以它就内在产生了投资的功能，也就是说它投资功能是内在的，不可分割的，就使得保险的产品跟其它的金融产品有相似性，我们说跟银行或者基金有相似性，但是大家要知道从它本质出发，它是其它金融产品的不可替代的东西，也就是说它具有不替代性。为什么呢？因为任何一个金融产品都不能替代保险的产品，所以这是我们说首先从一般的人来讲，他需要什么样的产品。实际上大家知道一个人处在不同的年龄阶段和处在不同的经济状况下，他对保险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说他是一个年富力强、主要的经济来源者，他可能对保险的需求更多的是对他生命的保障，也就是说他的死亡对家人可能造成的危险是最大的。当他进入老年的时候，他更多的需要的是一种生存的保障，也就是说在他生存期间他需要有一个稳定的、长期的一个收入，那就是说我们需要他一个养老的保障。也就是说他在不同的阶段他的需求是不一样的。
　　那么在他不同的经济基础下，他的需求也不一样。比如说他是一个低收入者，他收入很低。大家知道对于低收入者来讲，他更多的是保障类的产品，因为他需要的是未来的不稳定造成的风险。如果他是一个高收入者，就是收入很高，他对保险的需求可能在保障的基础上，就有一个理财的功能，也就是说他的资金量比较大，他在得到充分保障的基础上，他需要一个理财，使我的财产能够合理地使用，这是我们说从需求者来讲。从供给者来讲，这个保险公司供给客户什么样的产品，就是说它产品开发的时候，其实它是有主动和被动之说。第一它主动的是什么概念呢？它知道人们需要什么，它主动开发什么；再有一种被动的，就是大家都在卖什么，那我也去卖什么，这是很不同的。
　　当一个市场竞争机制不是很完善的时候，他可能被动开发产品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保险公司在开发产品的时候，可能更多的考虑它的利润或者考虑它的市场份额，但是有的时候他们也忽略了消费者的信心。一个公司卖给客户产品的时候，他要考虑他的经济承受能力，这是一方面。同时还要考虑什么？考虑他的智力承受能力，也就是说他的知识够用不够用。你不能卖给他一个他看不懂的东西，或者说他很难看懂的东西，或者说他很难学会的东西。再一个，还有一个心理承受能力，也就是说你让客户承担什么样的风险，他有没有这种心理准备，如果他没有这种心理准备的话，那他可能对整个行业的信用产生很大的影响。大家知道了一个产品伤害到了客户，不仅是经济利益的伤害，还有一个精神利益的伤害，也就是他觉得他被欺骗了，或者说他没有得到完备的、完整的信息，或者说他学习这些信息过于困难。这样的话，实际上是使得我们在供给和需求之间可能有一些偏差。
　　我们将来虽然这个不是说跟精算很密切，但我觉得作为每个精算师都是非常重要的职责，为什么呢？因为你肩负着产品开发的责任。在我们市场不成熟的情况下，寿险公司卖什么样的产品，实际上有引导需求的这种可能性。也就是说一般的健康的、成熟的市场是由需求决定供给，但是当一个市场不成熟的时候，那么供给可能会引导需求。如果我们引导好了的话，我们的客户对保险会有一个完整的认识，对我们事业的发展可能会非常非常地有帮助。如果我们引导得有些偏差，或者说给了一些不完备的信息，可能会使得客户对我们这个行业失去信心。这种信用风险大家知道，不是靠几个精算师就可以解决了，你这个精算可以解决一些技术风险问题，但你不一定能解决信用风险问题，靠的是你经营的长期的一个目标，就是我作为一家公司，我是一个长期的经营的目标，把长期利益作为我的根本的利益，而不是一个短期的，一个被市场逼迫地不得不去做的这么一个选择。
　　所以我想对于产品的问题，大家有很多的想法，也有很多的意见，咱们也不展开来讲，我们从这个角度，从一个风险控制的角度，你想我要控制它的风险，我要从它的源头控制起，就是说从产品控制起，设计什么样的产品，设计出来的产品需要什么样配套的技术和配套的内外部环境，大的经济环境、人文环境、社会环境的配合以及我们内控机制的建立，都是我们整个行业控制风险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环节。今天我讲的内容主要是这么多。谢谢大家！
　　（三）：精算师在我国大有作为
　　王鲁湘：听了李教授的演讲，我尽管对里头的一些很技术的层面可能没有听得懂，但是总的感觉就是其实任何一个公司，任何一个企业，包括任何一个国家，其实都需要精算师，对不对？
　　李秀芳：对。
　　王鲁湘：因为刚才李教授说到精算师的任务，我基本记录了一下，一共有12项之多，这12项任务，我觉得好像是在我们的总理身边也应该有一群这样的精算师，如果能够替我们的总理把这12项任务都给做好了，我想中国的经济风险就要降低很多。
　　那我想问的一个问题，可能和技术问题没有太大关系，可能我们一般观众会更感兴趣一点，就是我们中国的是一个，实际上您做的是社会保险，社会保障方面的工作。实际上我们知道一个稳定的社会应该有一个比较成熟完善的社会保障系统，您觉得我们中国的社会保障系统，面对于这么大的一个很复杂的国家“安全法”建得怎么样？
　　我国的社保体系还不完善
　　李秀芳：怎么说呢？中国的社会保障体制从改革开放以后，应该改变比较大。从改革开放以后呢，中国一直在搞社会保险的改革。当然社会保障可能比社会保险的范围更大一些，但是我们主体是以社会保险为主。它这个改革比如我们说养老、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在不断的改革过程里面，在改革过程中呢，它也有不断地完善。但是对于中国来讲，我们社会保障或者说社会保险覆盖的人群还是相对比较少，因为它主要覆盖的是城市的一些在职职工，对一些没有职业的、或者说广大的农村人口基本是不包含在里边的。从国家来讲，要建立一个完整的保障体系是应该来讲比较困难，因为它不仅仅是说我们请一些人做一个长期的规划，更多是整个国家的经济实力，我有没有那些充足的经济实力来建立这个保障体系，特别是在我们这个变革过程里边。
　　我想说的是在整个这个社会保障变革，或者社会保险的改革过程里边，作为我们精算专业人员应该参与得更多，当然我们现在也有很多精算专业人员在做，但是我觉得还是相对不够，特别是我们年轻的学子，因为他们现在在学精算专业，将来想有志向从事长期的精算工作，但他们现在往往把眼光都局限在商业保险领域。我觉得更多的应该往社会保险领域去扩充，你会发现你的作用会非常非常大，因为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业的问题，它不是一个商业行为，它是一个社会功能的问题，它是一个社会保障体制的建设，我想它可能会越来越好。但是目前恐怕还需要不断地完善和发展。
　　我国保险业的差距在哪里？
　　王鲁湘：您觉得我们中国的社会保障体系，特别我们的像保险业、寿险业和国外的比较起来，我们现在最弱的方面是在哪里？
　　李秀芳：要是从商业保险这个角度来讲，因为我们从大的保障来讲，它也包括我们商业的整个保障体系。从商业保险行业来讲，我觉得我们有不足的地方，可能我们整个行业的整体的实力还不是很强，比如说我们的资金实力，从我们的规模等等都不是很强。再一个，我们的管理技术相对还是弱一些，就是管理技术，包括我们精算技术，特别是在精算方面的经验，我们技术本身是包括纯技术和经验的积累，这可能是我们比较弱的一方面。我觉得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就是跟我们今天讲的题目非常有关系的就是一个理念的问题，一个经营理念的问题。有的很多行业里边出现的问题，往往是因为它的经营理念不正确，或者是说不是很完整，它更多的考虑的是短期的利益，而放弃的一个保险行业的长期的目标，这种理念就使得人们在行为的决策上可能有一些偏差。而这种东西呢，可能靠人们长期的一个制度的建立。中国因为时间比较短嘛，这种制度的建立也需要一个过程，不像国外它可能有几百年的历史，它在几百年的发展过程里边，它会形成各种各样的良好的一个管理的体制，我们可能在制度或者一个经营的思想方面可能还需要不断地提高。
　　国内保险公司的应对策略
　　王鲁湘：好，那下面我想请今天在座的同学们向李教授提一些问题。
　　学生：李秀芳教授，您好，我想问的是关于利率风险的问题。过去六年来的央行的大幅降息使得各个保险公司，就是国内原有的保险公司它都承担了很大的利差损的问题，而且这种影响到目前还没有消除，但是另一方面呢，国家的统计数据表明，从2004年开始的未来几年，国家的经济进入了温和通胀期，国家可能应对的措施主要是消除通货膨胀，这样的话，可能会在利率上面又开始做文章，是不是会对保险公司造成进一步地影响？而与此同时，我国正在逐步开放外资保险公司陆续地进入，作为国内原有的保险公司来说，它在控制利率风险和应对外资竞争之间，它应该怎样去平衡呢？
　　李秀芳：你提的第一个问题挺好的。我们说寿险业的利率风险是永远存在的，是永远不可能消除掉的，只是说它在某个时候表现得更强烈，某个时候表现得更温和一点。从技术上来讲，高利率和低利率同样有风险，只要你这个利率波动它都有风险，并不一定是高利率就好、低利率就不好。从中国过去和目前来讲，我们把过去由于高利率产品造成的这些利差损，不妨把它叫做存量风险，就是它已经存在了，而这种存量风险实际上它还是一个可能长期存在的。为什么？因为它合同只要不终止，这种风险就自然存在，利差损就不可能完全消除，这是一个客观事实。面对这个问题我们就不是说大家束手无策，觉得寿险业不行了，不是这个概念。为什么呢？因为它存量风险毕竟是有限的，就跟银行它有呆账一样，它也有不良资产一样，任何企业都有很多不良的构成的内容，如果说我整个寿险就是从一个比较发展的眼光来看，当我们寿险行业发展很快，我整个行业的资金实力在不断扩大的情况下，即使利差损存在，那么它对于我的相对量在逐渐地减少，也就是说我可以慢慢慢慢把它消化掉。就跟当一个人有钱的时候他丢点钱无所谓，当一个人很穷的时候，他会介意他丢了多少钱，这是一个道理。也就是说我们虽然可能在未来预期还是一个相对长期的一个低利率环境，相对来讲低利率环境，可能对我们已经存在的风险会有一些长期的影响，但是我想因为大家也看我们这几年寿险发展很快，而且我们有很多公司，也有很多相对的应对的办法，比如说我们增资扩股、股份制改造、上市，因为通过资本市场的资金融通，它可以提高公司的资金实力，就使得你的实际损失的相对量相对减少的话，实际上它并不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但是这是一个方面。
　　但是它也给我们说明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对存在的风险已经这样了，我们要想办法给它减少，我们目前应该重视的是不要再增加新的风险，也就是说增量风险不要有了。不能说我们犯过的错误我们再不断地重复它，只要我们能把从现在以后的业务都变成比较良好的业务，比较良好的经营，那可能对于我们整个发展来讲，应该还是非常非常乐观的。这是我们说的一个问题。
　　再一个你谈到了外资的介入，外资的介入跟应对利率风险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把它连在一起更恰当，因为外资进入中国市场可能有很多的优势，对我们整个保险市场有很多优势的方面，一方面可以整个扩大我保险行业的规模，扩大我整个资金实力，当你一个行业的资金实力增加的话，它实际上就是它的抗风险能力增加，再一个外资进入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很多新的技术、新的理念或者说新的办法，可以使我们在经营的理念和经营的手段上有所改变，对我们防范各种风险也是非常有利的。
　　精算师的最大任务
　　王鲁湘：我想精算师可不可以有这么一个类比，就是说他对于保险公司来说的话，或者在其它的行业里头精算师一样的话，他对于公司最大的责任就是他可能不是去让这个公司的效益达到最大化，但是他会让这个公司变成一个长期的、有收益的公司，而且精算师最大的任务就是避免公司“翻船”。
　　李秀芳：最终他还是使公司达到了利润最大化。
　　王鲁湘：对，从长远来看达到最大化。下面我想请李教授用她一句话来概括一下她今天的演讲。
　　李秀芳：我觉得这个非常困难。我觉得跟今天的主题比较密切，其实对于个人来讲或者对于一个行业来讲，风险是客观存在的，是不可回避的，我觉得积极向上的态度、有效的方法可能是我们个人和行业发展的一个首要的、最重要的问题。
　　王鲁湘：感谢李教授精彩的演讲，也感谢今天在座的南开大学的同学们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欢迎下周同一时间收看“大红鹰·世纪大讲堂”。再见！